罷免投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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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免投票

零的眼睛睜開的那一刻，三號車廂的燈光從暖黃色變成了慘白色。不是慢慢變的，是瞬間變的，像有人按下了開關。深棕色的牆壁變成了灰色，木質地板變成了水泥地面，銅質的門牌變成了鐵質的，生鏽的。車廂在老化，在腐爛，在被時間侵蝕。零的蘇醒讓三號車廂失去了守門人，沒有守門人的車廂會被系統回收，被删除，被遺忘。

秦少站在密封艙旁邊，看着零的眼睛。棕色的，和周逾右眼的顏色一模一樣。零看着天花板，看着白色的燈光，看着從密封艙裏湧出來的白色霧氣。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他說話了。”方遠從秦少身後走過來。“他說，‘周逾在哪裏？’”

秦少低頭看着零。“在你的身體裏。你的意識在他身體裏，他的意識在你身體裏。你們交換了。這是唯一能讓你們同時活下來的方式。不是一命換一命，是互相換。他替你活，你替他活。”

零從密封艙裏坐起來，深灰色的衛衣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更灰了。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灰白色的，瘦骨嶙峋。指甲很長，好久沒有剪過了。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圈壓痕，戒指留下的。

“他在哪裏？”

“在五號車廂。在你的意識碎片拼成的身體裏。他不是周逾的樣子，是你的樣子。光頭，深灰色衛衣，手放在膝蓋上。”

零從密封艙裏站起來。腿在發抖，三年沒有站過。

“帶我去見他。”

五號車廂的控制臺前，站滿了人。不是幾個人，是幾十個人——所有從列車上回來的玩家，所有從鏡中世界裏逃出來的數據殘留，所有在沉默村莊裏被遺忘的失蹤的病人。他們圍在控制臺周圍，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守門人變更。原守門人：老鐘。新守門人：周逾。”

周逾站在控制臺前，穿着深灰色的衛衣。光頭，臉很瘦，眼睛是棕色的，和周逾自己的眼睛不一樣。是零的樣子，不是周逾的樣子。陸小棉站在他旁邊，穿着白色的襯衫，頭發披散在肩膀上，臉色很白。

老孟站在人群中，手裏沒有握着阿瑩的匕首。阿瑩站在他旁邊。她從鏡子裏出來了，在老孟走進那面鏡子之後，在老孟握住她的手之後。她現在是一個真人，有體溫，有心跳，有影子。但她不記得老孟，不記得列車，不記得姐姐。她是空白的，像一張沒有被寫過字的紙。老孟說沒關系，他說我可以等，等她想起來。等一輩子也行。

沈一站在人群中，手裏夾着一根沒點的煙。林越站在她旁邊，攥着那半塊石頭。兩半石頭已經合在一起了，完整的，巴掌大小。林薇在鏡子裏等他們，等他們去接她。

秦少和方遠從人群中走出來。零跟在後面。

所有人同時看到了零。兩張相同的臉——周逾的臉和零的臉不是同一張，但他們的眼睛是同一個顏色。棕色的，淺淺的，像冬天的天空被水洗過。

“投票。”秦少的聲音在控制臺上方回蕩。“罷免周逾的守門人身份。他不能同時是守門人和零。選一個。是守門人，還是零？是留在列車上，還是回到現實？不能兩個都要。”

周逾轉身看着秦少。“我不需要選。我是守門人，也是零。我是周逾，也是零。我是過去，也是現在。我是被困在鏡子裏的人，也是從鏡子裏走出來的人。我選陸小棉。她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秦少看着周逾。“陸小棉在現實中。她的身體在醫院的病床上，插着管子，連着儀器。她的意識在你的筆記本裏，在你的記憶裏，在零的意識碎片裏。你要讓她回到現實中，必須把她的意識從你的身體裏取出來，放回她的身體裏。取出來，你的意識會受損。放回去，你的記憶會丢失。”

周逾伸出手握住了陸小棉的手，她的手是暖的。

“我願意。”

秦少從口袋裏拿出那張灰色卡片，卡面上的數字從0變成了1。守門人的權限在變化，列車的影子在變化，現實和鏡中世界之間的界限在變化。越來越模糊，越來越薄。

“投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