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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沉的警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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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沉的警告

投票結束後的那個晚上,五號車廂的燈光沒有像往常一樣從慘白切換成昏黃。它停留在慘白的狀态,像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手術燈,照着空蕩蕩的控制臺、灰色的牆壁和七個人。周逾站在控制臺前,手裏捏着那張灰色卡片,卡面上“守門人”三個字在燈光下閃着冷光。他不認識這三個字了,不是字變了,是他變了。他的右眼是零的,他的左手是零的,他的心跳裏有零的節奏。守門人——守零的門,守零的墓,守零的影子裏那扇永遠不會關上的門。

鹿沉從人群中走過來。他從投票開始就沒有離開過,一直站在五號車廂最遠的角落裏,靠在牆上,長風衣的下擺垂在地上,像一面黑色的旗。沒有人注意到他,他太安靜了,安靜到像不存在。但他一直在看,看每一個人投票,看每一個光點的顏色,看周逾的右眼。他的眼睛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更深了,像兩個被挖出來的洞。

“你看到了什麽?”周逾問。

“看到了結局。”鹿沉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周逾能聽到。“不是你的結局,是列車的結局。第八循環結束了,沉默村莊被清空了,鏡中世界在關閉。但不是慢慢關,是快速關。像一扇被風吹動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關上了就再也打不開了。”

“那裏面的人呢?蘇晚,林薇,還有那些沒有被救出來的人?”

鹿沉沒有回答。他轉身走向控制臺,伸出右手,手掌按在屏幕上。屏幕亮了起來,不是任務列表,不是列車地圖,是一幅畫面——鏡中世界的中心,白色的光,白色的空間。蘇晚站在光中,穿着那件白色的護士服,頭發很長,垂在腰際。她面前是一面鏡子,鏡子裏映出一個人。不是她自己,是林薇。穿着格子襯衫,頭發紮成馬尾,手裏握着半塊石頭。蘇晚伸出手,林薇也伸出手。兩個人的指尖在鏡面的兩側碰在一起。

鏡面裂開了。不是從邊緣開始裂的,是從中心開始裂的,像一朵花在開放,像一扇門在打開。林薇從鏡子裏走了出來,蘇晚握住了她的手。白色的光從鏡中世界湧出來,淹沒了畫面。

屏幕暗了。

鹿沉收回手,看着周逾。“鏡中世界關閉了。蘇晚和林薇出來了。她們在四號車廂,在老鐘的房間。不是老鐘的家,是他的辦公室。他在那裏守了幾十年,桌上放着零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邊緣卷曲,老鐘在背面寫了一行字。不是‘懷念零’,是‘我在等你’。老鐘等了零一輩子,零回來了,老鐘不在了。”

秦少從牆邊沖了過來。“老鐘的房間在哪裏?我去了三號車廂那麽多次,從來沒有見過老鐘的房間。”

鹿沉看着他。“因為你不是守門人。只有守門人能打開那扇門。老鐘在死之前把門的鑰匙藏在了自己的身體裏。不是口袋裏,是身體裏。在他的數據裏,在他的記憶裏,在他對零的執念裏。”

周逾從口袋裏拿出那枚老鐘的銀色戒指。內側刻着“秦長生”三個字。他把戒指放在控制臺上,戒指自己滾動了起來,從控制臺的一端滾到另一端,從另一端掉下去,落在地上。滾動,滾動,滾到五號車廂的盡頭,滾到那扇通往四號車廂的自動門前。門開了。

門後面是一條走廊,不是四號車廂的走廊。是另一條走廊——更窄,更暗,燈光是暖黃色的,和所有車廂都不一樣。走廊盡頭有一扇門,木頭的,深棕色,門把手上挂着一塊鐵牌,牌子上寫着三個字——“鐘衛國。”

老鐘的名字。不是老鐘,是鐘衛國。

周逾走過去,推開門。

門後面是一個小小的房間,比秦少的房間還要小,只能放下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個書架。桌上放着一個相框,黑白的,邊緣卷曲。照片裏是零——年輕時的零,不是光頭,有頭發,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面鏡子前。鏡子裏映出他的臉,嘴角先右邊動了。相框旁邊放着一盞臺燈,燈是滅的。臺燈旁邊放着一本筆記本,黑色的,牛皮封面,和周逾在現實中使用的那本一模一樣。

他翻開筆記本。第一頁寫着一行字,字跡蒼老,筆畫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像刻在石頭上。

“周逾。如果你看到了這個本子,說明我已經死了。不要難過,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零在鏡子裏等我,我要去找他了。老鐘,即日。”

周逾合上筆記本。他把它放進口袋裏,和那本淡藍色的筆記本并排。一本是老鐘的,一本是陸小棉的。一個在等零,一個在等周逾。

鹿沉站在門口,黑色的長風衣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擺動。

“蘇晚和林薇在四號車廂。她們在等你。不是等你接她們,是等你告訴她們,接下來該去哪裏。鏡中世界關了,列車停了,第八循環結束了。她們自由了,但自由比牢籠更可怕。在牢籠裏,至少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自由了,什麽都不知道。”

周逾走出房門,沿着走廊向四號車廂走去。陸小棉跟在他身後。

四號車廂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和走廊一樣。二十扇門,銅質門牌,骷髅頭标志。但有一扇門不同——門牌上不是數字,是一個名字。“鐘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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