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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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鐵軍的房間寬敞無比,遠超于四號車廂內其他所有房間的規模。這并非僅僅只有一個單間那麽簡單,而是由三個相互連通的空間組成:客廳、卧室以及書房。走進這個房間,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位于客廳正中央那張豪華而舒适的黑色皮質沙發。與之相對的牆壁上,則懸挂着一塊巨大的屏幕,此刻正在清晰地展示着整列火車的詳細地圖。
仔細觀察這幅地圖,可以發現每一節車廂都以獨特的色彩加以标記區分。其中,紅色區域明确表示嚴禁人員踏入;綠色部分則意味着可以自由出入;至于那些标有黃色的地方,則暗示必須具備特定權限方可通行。從圖上來看,四號、五號和六號車廂均呈現出綠色,表明這些區域對乘客開放且無特殊限制。然而,三號車廂卻呈現出黃色調,表示此處需經授權才能進入。緊接着,二號車廂被塗成了鮮豔的紅色,顯然屬于禁區範疇。最後,一號車廂同樣也是一片火紅,與二號車廂一同被列為禁止入內的禁地。
值得注意的是,地圖上還有一處格外引人矚目的存在——那就是零號車廂。令人費解的是,這塊區域竟然通體漆黑一片,既非普通意義上的“禁止”标識,更像是完全從系統地圖中抹去一般。盡管如此,實際上零號車廂依然真實存在,只不過它隐匿在列車的陰影之中,宛如隐藏在人們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角落。
鐵軍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在他面前的茶幾上擺放着兩杯清水,那兩個精致的玻璃杯宛如水晶般剔透,裏面盛着清澈透明的液體,在溫暖柔和的淡黃色燈光映照下,仿佛兩塊晶瑩的冰塊散發着微弱而迷人的光芒。
蘇幕則默默地坐在鐵軍身旁,手中原本握着一只酒杯,但此刻已然空空如也。她将杯子輕輕放置在茶幾的邊緣處,透過光線,可以看到杯底殘留着一絲淡淡的紅色酒漬,宛如一朵凋零的玫瑰花瓣,凄美而又令人心碎。
與此同時,周逾正端坐在對面的一把椅子上,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鐵軍身上,似乎想要從對方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解讀出一些什麽信息來。而陸小棉,則如同幽靈一般悄然站立在周逾的身後,一言不發。
至于老孟,此時并未現身于房間之中。整個空間顯得異常安靜,唯有鐵軍那低沉、沙啞得近乎詭異的嗓音在空氣中回蕩:鐵男就在列車的影子裏……這聲音仿佛來自幽冥地府,帶着一種無法言說的滄桑與落寞,讓人不禁心生寒意。
“零絕對不會讓你進去的!蘇幕低沉而堅定的嗓音突然從一旁響起。他那深邃的目光緊緊盯着前方,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礙。
周逾心頭一緊,疑惑地問道:為什麽呢?零究竟在守護着什麽?
蘇幕微微皺起眉頭,語氣嚴肅地回答道:零正在看守着列車的影子,絕不容許任何人接近。這并不是因為他害怕其他人進入其中,而是擔心裏頭有某些可怕的存在會趁機逃脫。
聽到這裏,周逾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急切地追問:到底是什麽樣的東西啊?如此危險,竟然需要零親自把守?
蘇幕默默地注視着周逾,那雙原本棕褐色的眼眸此刻在明亮的燈光映照下顯得愈發深沉,宛如一池深不見底的湖水。過了片刻,他緩緩開口說道:那是零的意識碎片。當他決定自我分裂時,一些本應深埋心底、永遠封存起來的情感和念頭,也随之被割裂開來。恐懼、憤怒、絕望、瘋狂……
這些負面情緒如同脫缰野馬一般,無法再受控制。它們被禁锢于列車的陰影之中,被困在零破碎的意識片段之間。一旦有人膽敢闖入這個禁地,這些邪惡之物便會如餓虎撲食般附着在其身上,并借着影子的掩護重新登上列車,進而重返真實世界。鐵男之所以沒有現身,并非真的遭到束縛,實則是畏懼将那些恐怖的力量帶出牢籠。
周逾從口袋裏拿出那枚鏡之碎片。碎片已經碎了,但還在發光,微弱的,白色的,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鏡子的碎片擁有神奇的能力,可以揭示出任何一個人的真正面目。我曾經使用過這塊神秘的鏡片去照射鐵男,結果令人震驚——他竟然只是一段數據的殘餘,并非活生生的人類!然而,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已經被某種邪惡力量所侵蝕,他的身軀不再僅僅屬于他自己,而是成為了容納着零的無盡恐懼、熊熊怒火、深深絕望以及癫狂執念的巨大容器。此時此刻,他已不再是那個身陷囹圄的囚徒,反倒像是一只被惡魔操控的傀儡。
鐵軍緊緊地握住拳頭,掌心深深地陷入了膝蓋之中,仿佛這樣才能稍稍緩解內心的緊張與焦慮。他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對方,聲音略微顫抖地問道:“那……我們能夠拯救他嗎?”
對面的人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道:“理論上來說是可行的,但這将面臨諸多艱難險阻。首先,必須設法潛入列車的陰影之下,尋找到零的意識殘片,并将其從鐵男體內徹底剔除開來;然後再運用特殊手段,将這些邪祟之物重新封鎖進原本的碎片當中。”
鐵軍咬咬牙,毫不猶豫地追問道:“那麽具體都需要些什麽呢?”
周逾凝視着鐵軍那雙深邃而又銳利的眼眸,那是一雙猶如深潭般幽暗深邃的眼睛,宛如黑夜中的星辰閃爍不定。過了許久,她才輕聲回答說:“最重要的就是你的鮮血。畢竟,你身為鐵男的兄長,你們之間流淌着相同的血液。只要将你的一滴鮮血滴落于列車的暗影之上,那道黑暗之門便會應聲開啓。而且,也唯有你具備這種開啓通道的資格,因為除了你之外,沒有其他人與鐵男存在如此緊密的血親紐帶。這套系統只認可血緣關系,而非個人身份。”
鐵軍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戶外面不是五號車廂的控制臺,是列車的影子。黑色的,濃稠的,像墨汁一樣的黑暗。黑暗裏有光,不是白色的,是紅色的。星星點點,像血滴,像眼睛,像正在燃燒的炭。那是零的意識碎片,每一塊都在發光。
“什麽時候去?”
“現在。”
三號車廂的走廊空無一人,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走廊兩側的門關着,銅質門牌在燈光下閃着光。盡頭是那扇金屬門。秦少站在門口。他從五號車廂來,比周逾先到。管理員卡在讀卡器上刷了一下,金屬門打開。白色的光從門縫裏湧出來,慘白的刺目的,和五號車廂的燈光一樣。
秦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零在裏面。他在等你們。不是等你,是等鐵軍。”
鐵軍從周逾身後走出來,站在秦少面前。兩個人四目相對,秦少灰色的眼睛,鐵軍深棕色的眼睛。
“你是誰?”鐵軍問。
“秦少。五號車廂的管理員。周逾的朋友。”
“你知道列車的影子裏有什麽嗎?”
“知道。零的恐懼、憤怒、絕望、瘋狂。還有你弟弟。”
鐵軍走進那扇金屬門,背影在白色的光中變得模糊。周逾跟在他後面,陸小棉跟在周逾後面,蘇幕跟在陸小棉後面。秦少最後一個。金屬門在身後關上,咔嗒一聲,鎖上了。
零號車廂不是白色的。是灰色的。牆壁是灰色的,地板是灰色的,天花板是灰色的。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個人。不是零,是零的影子。穿着深灰色的衛衣,光頭,棕色的眼睛,但身體是半透明的,像一幅褪色的照片,像一張被水浸泡過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