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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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逾從畫面中退出來。他站在C層走廊的暗藍色光中,他的手還保持着戴戒指時的姿勢。他的目光從剛才看到的畫面中收回來,落在他面前的灰色牆壁上。他的呼吸節奏在他退出畫面的過程中沒有發生變化,像是他的身體知道他正在回到一個他知道位置的空間。
陸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的語氣中透出一種謹慎的平穩,像是他在觀察周逾的面部變化和呼吸節奏後,判斷他已經完成了信息的接收。“你看到了什麽?”
周逾把戴了戒指的手垂回身側。他的目光從牆壁上移開,轉向陸遠的方向。他的聲音在開口時比他預想的更輕,像是剛剛經歷的畫面仍然在他的意識中緩慢地沉澱。“看到了一個玩家變成無面者的過程。他站在鏡子前,看着自己的臉消失。不是被迫的,是他自己選的。他選了放棄自己的面孔,來換取在列車上永生。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麽,不知道自己的記憶也會被抽走,不知道自己會變成空殼。他只知道自己害怕消失,所以他選擇了留在一輛永遠不會停止的列車上。”
秦少站在旁邊,他的聲音很低,在暗藍色的光中比平時更沉,像是他在聽到周逾描述的畫面時也在自己的記憶中搜索相關的事件軌跡。“我在列車上見過很多次類似的選擇。在副本的盡頭,在那些被困在循環裏的玩家試圖找到其他出路的時候。有人為了活下去,願意放棄任何東西——記憶、身份、面孔。他們以為自己可以只放棄一個,保留其他的部分。他們以為系統會給他們選擇的權利,以為自己在賭,但系統從來不會讓玩家贏。系統只會給出一個選項,然後在玩家選擇之後,把那些在選項中從未被提及的東西也一并拿走。”
周逾摘下那枚“轉化”戒指,放進口袋裏。他感覺到那枚戒指在布料中和那枚刻着“歸途”的鑰匙碰在一起,産生了一聲極輕的金屬碰撞聲,像是它們在各自的位置上确認了彼此的存在。“第一把鑰匙已經拿到了。它在我的口袋裏,記錄了無面者的轉化過程。有了它,我們就能找到那些變成無面者的玩家,把他們變回來。不是說我們可以直接逆轉轉化,是說轉化戒指能讓我們看到轉化的路徑,知道它們是從什麽位置開始的,知道它們經過了哪些階段。”
“那第二把鑰匙呢?”秦少的聲音比之前更低了。“在鏡中醫院的底層?”
“在鏡中醫院的底層。孫兆龍在進入鏡中世界之前,把第二把鑰匙藏在了手術室的鏡子裏。他說,那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一條退路。他在進入鏡中世界之前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所以他給自己留了一扇門,一個他可以在任何時間、從任何位置重新進入這列車的接口。”
“他還活着嗎?”陸遠的聲音在問出這個問題時出現了一次輕微的停頓——不是猶豫,是一種他在心裏确認自己所問的內容是否會影響他正在整理的信息時産生的位置調整。
“他在列車的底層,在無面者的轉化過程中消失了。他的記憶還在,但他的身體已經不在了。他用自己的身體換取了第二把鑰匙的位置——他把鑰匙藏在了那面鏡子裏,然後在轉化完成的那一刻,他的身體作為轉化完成的産物被系統回收了。他的意識在被回收過程中被切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成為了無面者,另一部分留在了鏡子裏,和鑰匙在一起。”
周逾轉身向走廊盡頭走去。他的腳步聲在暗藍色光中保持着他之前的節奏,每一步的間隔相同,每一個落地的位置都在相同的相對距離。他走過那些容器,經過那些懸浮在微光中的人影,經過那些仍在等待的狀态和位置。
“我們回沉默村莊。”他的聲音在他身後形成了一條持續的聲音路徑,在走廊中傳播的過程中,經過那些排列整齊的容器,經過那些維持着微弱亮光的人影。“去第二把鑰匙的所在地。從沉默村莊的底層入口進入,沿着舊有的路線穿過那些石頭房子,穿過那些灰色天空下的道路,找到通往鏡中醫院底層的通道。那扇門在孫兆龍穿過鏡面時留下的裂縫處,在他最後一次回頭之前。”
“第二把鑰匙在哪裏?”陸遠的聲音跟在他身後,保持着和他相近的速度,在周逾的話音落下之後緊接着開口。
周逾走到走廊盡頭,站在那面裂開的鏡子前。這面鏡子和他之前在308公寓見過的那面一樣,裂縫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将鏡面分成了兩塊不對等的部分。他的目光在裂縫上停留了片刻,他能看到那條裂縫在暗藍色光中呈現出的深度,像是它在鏡面的表面形成了連續的輪廓線,在裂縫處,光線無法穿過材料到達背面。他伸手觸碰鏡面,指尖沿着裂縫的方向移動,從它的起始點向下延伸到它的末端。“在鏡中醫院的底層。在孫兆龍走進鏡中世界之前,他藏了一面鏡子在裏面。不是他在列車上使用的那面主鏡,是另一面——一面他獨自保存的、沒有告訴任何人的鏡子。他在裏面放了那把鑰匙,然後用他的身體鎖住了那扇門。鑰匙在鏡子裏,鏡子在地下檔案室的盡頭,在一扇被焊死的門後面。”
他的手指從鏡面上收回來,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完成了對那枚戒指的最後一次确認——轉化,它在口袋中,和那枚從零手中接過的刻着“A1”的鑰匙并排——然後他開始向沉默村莊的方向走去,秦少和陸遠跟在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