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管理員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身體在移動中與桌面的距離縮短了,他的手掌在桌面上放了一下,像是在确認桌面的溫度。“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繼續往前走,穿過那扇門,進入歸途列車的終點。在那裏,你會看到列車的真相——零在創造它時注入的真正的目的。那不是一個可以被解釋清楚的東西,不是一個可以被翻譯成語言的東西。它是一段體驗。你需要經歷它,才能夠理解它。”他的聲音在說到“真正的目的”時,在持續的岩石空間中保持着穩定的音量。“另一個是停下來。不往前走了。留在原地,保持現狀,不再跨越任何邊界。不是後退,不是前進。只是停留在你已經到達的位置上。”
“停下來會怎樣?”周逾的聲音在問出這個問題時,他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從門框上緩慢地滑落,垂在身體兩側。
“你會留在這裏,成為新的守門人。”管理員的語氣變得清晰了一些,他正在确認他即将給出的描述已經被完整地組織過。“不是因為我希望你留下,是因為這個位置需要有人在。在有人通過之前,在有人走到這裏之前,需要有人站在那裏。那不是看守,不是防禦,只是一種确認。确認門還在,确認它沒有被關閉到無法再次打開的程度。我只是提供一種持續的、被保存在這個位置上的存在狀态。你如果留下來,你也會成為那種存在。”
“那扇門後的東西,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的。有些人看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管理員的聲音在說到“再也回不去”時,出現了一次可以察覺的偏移,像是在他即将完成那個詞時,他已經完成了對接受程度的确認,正在執行最後的輸出操作。“你不是第一個走到這裏的人。在你之前,有人站在你現在站的位置上,推過這扇門,走過這條通道,走進這個房間。他們看到了桌子和燈和鑰匙,聽到了相同的描述,面對了相同的選擇。有些人選擇了繼續走,有些人選擇了停下來。選擇繼續走的人,有一部分沒有回來。選擇停下來的人,他們的存在融入了這個空間的結構,變成了那些裂縫中的一部分,變成了那些光線中的一部分。他們的聲音還在牆壁裏,如果你仔細聽,你能聽到他們留下的痕跡。但是否要留下來,取決于你自己。我無法替你做出這個選擇,因為它是你的選擇。”
周逾沉默着。他的身體在持續的冷色光中保持着他在門口時的姿态,目光落在管理員身後的岩石牆壁上,像是在用視線測量那些裂縫的深度和方向。他的聲音在開口時,保持着他在穿過前六層時形成的節奏。“歸途列車不會帶你回到你進來的那個現實。它會帶你回到零的起點。”他重複了一遍管理員的話,在重複的過程中他的聲音沒有加重或減輕,像是在确認這句話已經被他完整地接收到了。“我要你告訴我:你看到過的另一部分是什麽?”
管理員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從周逾的方向移開,落在那盞熄滅的燈上,在持續的燈光中保持着固定的方向,像是在用視覺測量燈罩表面的灰塵分布。“那一部分是——歸途列車不是用來返回現實的。它是用來穿越時間的。它行駛的軌道不在現實和夢境之間,在過去和現在之間。你進入歸途列車,它會帶你回到零創造列車之前的那一刻。你會站在鏡中醫院的門前,站在零走進那扇門之前的那一刻。你會看到林棉活着的樣子。你會看到零拿着手術刀的樣子。你會成為那個場景的一部分。”他的聲音在說出“成為那個場景的一部分”時,在持續的岩石空間中保持着與之前說話時相同的音量,像是他正在通過持續發出的聲音來确認那些內容仍然存在于他的記憶中。“你所在的位置不會被注意到,但你會看到一切。你會看到他們之間的對話。你會看到他在走向那扇門之前的猶豫。你會看到他在走進去之前臉上最後的表情。你會知道他在進入列車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然後你會看到他沒有看到的那些——林棉站在門外的樣子。那個他從未看到過的畫面。林棉站在手術室門外,隔着玻璃窗看着零。她在零進入列車之前就已經在那裏了。她在等。她說:等。如果你站在那個時間點,你可以選擇不走進那面鏡子,留在鏡中醫院的外面。你也可以選擇走進那扇門,成為零。就像在那之前的選擇一樣,就像之後一樣。”
周逾沉默着。他站在門口,門框的觸感在指腹下變得清晰。他的聲音在開口時,比他之前更輕了一些,像是在持續的思考中已經到達了某個接近底部的位置。“如果我回到那個時間點,我能改變它嗎?”
管理員的目光在周逾說出“改變”時,他的聲音保持着在開口前的節奏。“你可以選擇不走進那面鏡子。你會停留在鏡中醫院的門前。你會看到林棉走向她的選擇,看到零走向他的選擇。但那個選擇權屬于那時的你。你可以推開那扇門,走進那座建築,尋找林棉,或者找到零,帶他離開。你可以在那個時間點上留下。你會看到他與她之間發生的一切,你可以乾預,也可以不乾預。歸途列車只負責把你帶到那裏,不負責帶你回來。如果你留在那個時間點,你會在那個時間點裏繼續走下去。不是回到未來,是在過去裏繼續行走,在時間線的較深處繼續向更遠的方向前進。”
“那我就不必成為零了。我可以改變那個決定。”
“但你也不會成為周逾了。”管理員的聲音在說出“周逾”時,像是他正在用這個姓氏來标記一段他已經完全理解但無法再修改的序列。“你會在一個不同的時間線上成為另一個人。你會記得列車上發生的事情,記得那些你走過的地方,記得那些你見過的人——但他們在你的新時間線上可能不存在。你會成為那個時間線上唯一記得這些的人。你會是最後一個知道列車曾經存在過的人。”
管理員的聲音在岩石房間裏回蕩,像是正在被牆壁緩慢地吸收。周逾站在門口,他的目光落在管理員身後的岩石牆壁上,又移開,落在那盞熄滅的燈上。他的聲音在回答之前,經過了持續的沉默,他的手指保持在門框上的位置,沒有移動。“這兩個選擇,我現在都必須面對。一個是去歸途列車的終點,看列車的真相。另一個是留下來,成為守門人,把門保持打開的狀态,等待下一個到達者,直到有一個能做出正确選擇的人出現。兩個選擇都已經被放到了我面前,而我現在正站在這兩個選擇之間。”
管理員站在那裏,他的目光從燈上移開,落在周逾的方向。“那你選了哪一邊?你需要選擇,才有下一步。”
周逾沒有回答。他站在門口,看着桌上那盞燈和那把鑰匙,冷色的光照在它們上面,沒有給出任何暗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持續的安靜中保持着穩定的節奏,感覺到門框的邊緣在他手指下方形成了持續的觸感,感覺到他的身體正在緩慢地适應這個岩石房間的溫度和濕度。他還沒有回答,但他的身體已經在這個空間中找到了一個可以持續站立的位置。在那裏,在他的腳底和岩石地面之間,在他的手指和木門邊緣之間,一種持續的等待正在他體內緩慢地形成。他在那裏站着,保持着那扇門半開的狀态,看着那盞燈,看着那把鑰匙,看着管理員。那盞燈始終沒有亮起,而冷色的光始終沒有給出任何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