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面者的真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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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面者的真相
暮色在窗外緩慢流動,那片平原上的草已經看不清晰了,只剩下深淺不一的色塊在微光中波動,像是一幅正在被緩慢擦去的畫,在持續的暗色覆蓋中逐漸失去了它最初的輪廓和層次。那些草的尖端已經融入了地面更暗的色調,在黃昏的覆蓋下變成了一片無法分辨的距離與密度,像是正在從已經持續了很久的存在狀态緩慢地退回背景中,與大地和天空的邊界融合成一種連續的暗色,不再保有白天的形狀。天空的顏色也沉得更低了,從暮色深處那種極淡的淺金色過渡成一種更中性的、接近深灰藍色的暗調,在接近地平線的位置與地面的暗色彙合,形成了一道幾乎無法辨認的界線,像是正在從一種顏色的深部進入另一種顏色的延續。
光在房間裏的存在幾乎已經全部退去了,只留下一種極淡的、像是從牆壁自身材料中緩慢滲出的殘餘亮度,在窗框的邊緣形成了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輪廓線,在角落處保持着比中央區域更暗的分布,在持續的覆蓋中形成了一個均勻的暗色空間,在那種低亮度的背景下逐漸安靜下來,等待着某些信息被傳遞、某些結論被說出。房間不再被窗外的光主導,它正在進入一種自己的狀态,一種與空間本身存在的長時間記錄接近的狀态。
零的身影微微前傾。他的身體從椅背上離開時,他保持着與座椅的接觸,在持續的暗色光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姿态調整,在與周圍環境的持續靜置中保持着他可以持續說話的位置。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會兒,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窗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空上,像是在從那些正在消失的輪廓中提取一段他已經在底層結構中反複觀察過的記錄,在持續的暗色覆蓋中确認它的位置,然後重新開始說話。他的聲音在開始時比之前更輕了一些,像是在這種光線下,他不需要用比這更大的音量來确保他的話被接收。
“無面者不是一開始就存在的。它們在列車的運行中,是在某個節點之後才開始出現的。”他的聲音在持續的暗色光中形成了持續的聲音軌跡,在到達周逾的位置時保持着他在說話時的節奏。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窗外,像是正在同時觀察着那些正在變暗的色塊和他在記憶中儲存的信息,以判斷它們之間的對應關系是否正确。“在列車運行的早期階段,列車的結構還沒有完全穩定,它還沒有形成那些後續的系統和循環。那時候的列車運行方式和後來不同,玩家在死亡後的意識會被系統回收,然後被重新投入到新一循環的列車中。系統在當時還沒有形成完整的記憶管理能力,它只能處理那些已經被分類和标記過的信息,而那些在回收過程中無法被完全标記的部分,會因為系統缺乏處理它們的程序而被排出主數據層,滞留在列車底層的未分配空間中。它們沒有被銷毀,沒有被删除,只是被放置在那裏,因為系統在當時還沒有形成可以處理它們的能力。”
周逾站在窗邊,他的身體在持續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他在整個對話中形成的姿态,他的目光落在零的輪廓上,在持續的暗色覆蓋中保持着可以辨認的位置。“那它具體是在什麽時候形成的?那些沒有被标記的意識,那些脫落的碎片,它們是在什麽樣的條件下開始重新組合并形成穩定存在的?在那個過程發生之前,系統是否對它們的存在進行過記錄和跟蹤?”
零的目光在持續的暗色光中保持着與周逾的接觸。他的聲音在回答時,像是在從那些他收集到的信息片段中提取一段他已經确認過內容的記錄。“它們沒有特定的形成時刻,是在列車運行的過程中緩慢積累而成的,是在多個循環的重複和系統的持續操作中逐漸形成的。每一輪回收都會産生一些無法被完全歸位的碎片,它們在未被訪問的存儲區中沉積下來,在持續的放置中開始與其他碎片接觸,在長期的相互接觸中逐漸形成了穩定的結構。沒有單獨一個時間節點可以被标記為‘無面者首次出現’,它們不是被制造出來的,是随着列車運行時間的延長而逐漸形成的。在那些碎片中,有些來自同一個人,有些來自不同的人,它們會互相接觸、融合、分離,形成一個既不完整也不屬于特定個體的存在。”
“那它們是怎麽變成無面者的?”他的聲音在問出這個問題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持續的暗色光中保持着穩定的節奏,他的身體在窗邊保持着固定的位置。
零的目光在持續的暗色光中保持着與周逾的接觸。他的聲音在回答時,像是在從那些他收集到的信息片段中提取一段他已經确認過內容的記錄。“它們在底層結構中嘗試重新拼湊自己的碎片。那些碎片在被系統排出底層時,不帶有任何關于它們來源的标記,也沒有被歸類或索引。它們只是被留在那裏,在持續的放置中開始與底層的空間産生接觸,與其他的碎片産生接觸。有些碎片和它們來自同一個人的其他碎片在長期的放置和接觸中逐漸靠近,重新組合成那個人的部分記憶;有些碎片來自不同的人,它們的組合方式可能不完全匹配,但它們仍然會嘗試拼合,因為這是它們在長期的放置中形成的一種自然行為。那些拼合不完全的碎片之間會形成一種共享的感知狀态。它們會記得一些片段——有人曾經在圓桌旁和它們說過話,有人曾經拉着它們的手跑過一條走廊,有人把它們留在一個房間裏面。它們記得那些片段發生時的光影和聲音,但已經不知道它們屬于誰了。它們的存在缺乏一個可以完整歸位的個體,使得那些片段與它們的歸屬者之間失去了連接,使得它們只知道自己是那些被遺留下來的部分。”
“它們記得那些片段,但不知道那些片段屬于誰。它們不知道自己是誰。”周逾站在窗邊,他的目光落在零的輪廓上,在持續的暗色光中保持着可以辨認的位置。“那它們還能知道那些片段屬于誰嗎?在歸途列車啓動之後,在那些碎片重新被識別之後,它們能不能重新确認那些記憶的主人?”
零的身體在持續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他在椅子上的姿态。他的目光在回答前短暫地落在自己膝蓋上,像是正在從他在C層找到的那些記錄中定位一段他已經查閱過的信息。“它們可以在接觸中逐漸識別那些片段的來源。在歸途列車啓動之後,那些碎片會開始與它們原屬的意識重新建立聯系,盡管那些意識可能已經不記得自己曾經失去過什麽了。這個過程不以語言或指令的形式進行,它更像是一種緩慢的、逐步的感知與識別,在持續的接觸中逐漸形成可以對應到具體位置的連接。”
周逾站在窗邊,他的目光在持續的暗色光中保持着與零的接觸。“系統在把它們剝離出來的時候,知道這些碎片會形成新的存在嗎?”他的問題在持續的暗色光中完成了到零位置的傳播。
零的聲音在回答時,保持着他在整個對話中形成的節奏。“系統在最初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它只負責回收和重新利用那些可以被标記的意識,它的任務是處理那些能夠被重新整合的數據,那些散落在結構中、沒有标記的碎片不屬于它的處理範圍,也不在它的日志記錄中被标記為需要處理的信息。它不知道那些碎片的存在,因為它們在底層的未分配區域中堆積和重組時,沒有在系統的主日志中留下任何記錄,也沒有觸發行程中的任何警報。系統的算法在當時的版本中缺乏針對未被标記碎片的訪問機制和識別能力,它只處理那些在它的結構內部已經被标記為‘可訪問’的信息,那些在未被分配區域內完成的碎片重組,超出了它的監測範圍。”
周逾站在那裏,他的身體在持續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他在窗邊站立時的姿态。他的目光在零的方向上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在持續的接觸中保持着固定的方向。他的聲音在開口時,帶着他在整個旅程中形成的節奏。“那它們還有機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嗎?在那些碎片被分散、被重新組合、與來自不同人的片段融合多年之後,它們還有沒有可能回到它們最初的狀态?那些融合在一起的碎片,還有沒有可能重新分離成它們被組合之前的完整狀态?”
零的目光在持續的暗色光中保持着與周逾的接觸。他的聲音在回答時,像是在從那些信息中提取一段他已經确認過內容的記錄。“歸途列車的啓動,為它們提供了一條路徑。當歸途列車到達底層時,它會産生一種特殊的震動——一種能夠穿透數據底層的波。那波會穿過那些碎片聚集的區域,把它們的信號重新投射出來。那些無面者在接收到那波之後,會在底層結構中重新感知到自己是一個由多個碎片拼成的存在,而不是一個完整的個體。它們可以選擇繼續以那種拼合的狀态存在,也可以選擇讓那些碎片各自回到它們原本所屬的位置。”
周逾的目光從零的方向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上。他的聲音在問出下一個問題時,保持着他在整個旅程中形成的節奏。“那它們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在那些碎片重新被識別之後,在它們重新感知到自己是被組合而成的存在之後,它們會各自以什麽樣的方式回應它們的存在狀态?它們能夠在那個感知的基礎上做出自己的決定,還是會沿着它們長期形成的狀态繼續移動?”
零的目光在持續的暗色光中保持着與周逾的接觸。他的聲音在回答時,像是在從那些他收集到的信息片段中提取一段他已經确認過內容的記錄。“不同的人會做出不同的選擇。有些碎片之間的連接已經形成了非常緊密的結合,它們的邊界在長期的接觸中已經不再清晰,在持續的接觸和融合中已經無法再區分各自曾經所屬的個體。它們已經和其他碎片融合太久,無法再分開了。有些碎片在長期共存中已經形成了新的穩定結構,而這種結構已經不再需要它們與各自來源完全對齊。它們會繼續以那種拼合的狀态存在。但有些碎片之間的連接沒有那麽緊密,那些碎片會在歸途列車到達底層後重新獲得識別自身來源的能力,它們可以選擇離開它們所在的拼合體,回到它們最初的位置上。”
周逾站在那裏,他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零的輪廓上。他的聲音在開口時,帶着他在穿過歸途列車終點時形成的節奏。“那我還能為它們做些什麽嗎?在我離開列車之前,在我穿過那扇門之前,還有沒有什麽是需要我替它們去完成的?還有沒有什麽是它們自己的路徑無法觸及,需要通過我來完成的傳遞?”
零的身體在持續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他在椅子上的姿态。他的聲音在回答時,像是在從那些他收集到的信息片段中提取一段他已經确認過內容的記錄。“你已經通過啓動歸途列車為它們創造了那條路徑。那列車啓動之後産生的波已經到達了底層,已經開始與那些碎片産生接觸。那些接觸已經在它們的存在狀态中産生了可以被感知的變化,需要被完成的部分不是由你來提供的,它們自己會在感知到那些變化之後各自做出反應。它們不需要你來替它們選擇,只需要你為它們打開那條路徑——而那一步你已經完成了。剩下的選擇需要由它們自己來做出。”
零重新靠回椅背,他的目光最後一次從窗外移回來,落在周逾身上。他的身體在持續的暗色光中保持着他在整個對話中形成的姿态,他的目光在持續的接觸中保持着與周逾的接觸。“無面者的臉,不是被系統奪走的,是它們自己在融合的過程中逐漸模糊的。那些碎片在組合的過程中,它們原本的面孔已經在融合中失去了各自的輪廓,變成了拼合體的一部分,不再單獨存在。但當它們重新看清自己是誰的時候,那張臉就會重新出現。不是被歸還的,是在它們重新識別出自己之後,自然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