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 章 失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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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伸手把床頭的燈調暗了。
淩燼野躺在床上,酒精讓他的意識模糊不清,他的眉頭緊緊皺着,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陸然給他脫了外套和鞋,拉過被子蓋到他胸口,動作粗手粗腳但每一個動作都透着深深的難過。
淩燼野沒有回應,他似乎已經睡着了,呼吸沉重而均勻,但眉頭還是皺着的,連在夢裏都不肯舒展開。
陸然和沈渡最後看了他一眼,輕輕地帶上門退出了房間。
走廊上,陸然靠在牆上,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裏沒點。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雲希冉的場景,那是在一個私人宴會上,淩燼野帶着她走進來,那個得意洋洋的眼神是他從沒有見過的。
他當時就想這女人不是什麽善茬。
後來果然,冷眼、敷衍、理所當然的索取,他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淩燼野卻像瞎了一樣什麽都看不見,或者說他看見了,但假裝看不見。
現在好了,那個女人終于被趕走了,可淩燼野把自己關在滿是她的照片的房間裏喝得爛醉還自虐。
這算什麽?這他媽的算什麽?
“走吧。”沈渡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從思緒裏拉出來。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走廊上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大門外的夜色裏。
主卧重新陷入安靜。
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把房間映成一片清冷的銀灰色。
雲希冉的照片在月光裏靜默地立着,每一張都望着床上那個沉睡的男人。
然後淩燼野醒了。
他的頭很重,胃很空,臉頰上那巴掌還在隐隐作痛。他撐着床墊坐起來,被子的窸窣聲在空曠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月光照亮了床頭櫃上的相框。
照片裏的雲希冉笑得很燦爛,是他用手機抓拍的。
那是在一個頒獎典禮的後臺,她拿了最佳新人獎,心情特別好,難得對他露了個笑臉。
他當時手忙腳亂地掏手機生怕這個笑容跑了,拍完之後看了好多遍,然後去定制了相框放在床頭。
他伸手把相框拿過來,指腹輕輕劃過玻璃表面,在她笑彎的眉眼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好像從來都是是他自己上趕着貼上去的。
他在她身上花了将近八位數的錢談了一部大IP的女主角,她拿到合同之後破天荒地主動親了他一下。
他當時心跳快得差點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以為是自己的真心終于融化了她,激動得半夜給陸然打電話說希冉今天親我了。
現在回頭看,那個吻就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交易,和愛情沒有半毛錢關系。
所有的回憶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她從來沒有愛過他。
可是那些回憶還是在腦子裏打轉,每一個畫面都像是被釘在顱骨內壁上,拔不掉也遮不住。
他試過了,停資源、拉黑、把她關在門外,他試過所有能割斷這段關系的方法,但心這個東西不講道理,它不聽話。
“雲希冉。”
他對着相框開口,聲音沙啞到自己都覺得陌生,“你到底給我下了什麽蠱?”
照片上的人還在笑,笑得沒心沒肺。
淩燼野把相框抱進懷裏,低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他的肩膀開始發抖,幅度很小但持續不斷。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和牆上雲希冉的海報重疊在一起,看起來像兩個人在擁抱。
“你不愛我,為什麽不能從我的腦子裏出去?”
他抱着那張合照,“你出去,別再折磨我了。
你去找你的下一個金主,你去繼續當你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我不攔你。
但是你別再出現在我腦子裏了,別在我夢裏轉,別讓我一閉上眼睛就看到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氣聲,裹着委屈和不甘沉進了房間的沉默裏。
那個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淩燼野,此刻抱着一個相框蜷在床邊。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是抱着照片,從深夜坐到天邊開始發白。
直到東方泛起第一線微光,照亮了遠處綿延的山脊,床頭櫃上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是助理張誠發來的消息。
“淩總,雲小姐今天又來了。說不見到您不走,要趕她走嗎?”
淩燼野盯着那條消息,看了大概有三十秒。
理智在說,讓她走,別再見她。
但理智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他想起她趴在柏油路上的樣子,想起那條白裙子上蹭的灰,想起她膝蓋上滲出來的血跡。
他還想起更早以前,她難得對他笑的樣子,她在他的鏡頭裏回頭的樣子,她穿着他送的裙子在鏡子前轉圈的樣子。
那些瞬間太少了,少到一只手數得過來,卻怎麽都忘不掉。
自己剛才說,她要是再來找他,就再也不理她。
他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