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章 拒絕聯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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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張了張嘴,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兩圈,差點就要掉下來了,但硬是被淩燼野那雙平靜的眼睛給逼了回去。對方看她的眼神裏沒有一絲同情,沒有一絲動搖,只有一種“你繼續演我看着”的冷漠。
這種眼神比罵她一頓還讓人難堪。
“你在劍橋念的金融,林家給你的資源足夠你在任何一家投行做到MD。”
淩燼野不緊不慢地說,“你不需要靠嫁人來實現自己的價值。你也不需要在我面前裝柔弱、裝懂事、裝大度。
你是什麽樣的人,我不了解,但我知道,一個真正驕傲的林家大小姐,不應該站在書房的簾子後面偷聽別人讨論要不要娶她。”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不重,但清脆。林知夏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下去。
淩鶴年氣得直拍桌子,核桃從桌上滾落砸在地板上發出兩聲悶響,然後骨碌碌地滾到了沙發底下。
“你怎麽跟人家姑娘說話的?你給知夏道歉!現在!”
“我沒有說什麽不尊重林小姐的話。”淩燼野轉過身朝門口走去,步伐沉穩,“我只是不喜歡有人在我面前演戲。這種戲我看夠了,不想再看第二遍。”
他掀開簾子的時候,正好跟站在外面的陸然撞了個正着。
陸然和沈渡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書房門口,顯然是把裏面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陸然的嘴角抽了兩下,那個表情介于“兄弟你好勇”和“完了這下事情大了”之間。
沈渡則是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但他端着的茶杯已經空了,說明他已經在這裏站了有一會兒了。
“你、你怎麽說話呢?”林知夏的聲音從書房裏追了出來,這次是真的帶了哭腔,不是之前在簾子後面那種精心計算過的微紅眼眶加堅強微笑,而是貨真價實的、被戳到痛處的羞。
“我跟淩爺爺說了,我不着急,我可以慢慢等,我這樣還不夠體諒你嗎?你憑什麽——”
淩燼野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林小姐。”他說,“體諒不是演出來的。就像我家以前那位,她後來做得是很過分,但至少在她還沒想算計我的時候,她從不在我面前演戲。”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這一點,她比你誠實。”
這句話說得陸然直接捂住了臉。
沈渡低頭摸了摸鼻子,那是他壓住嘴角抽搐的慣用動作。
林知夏站在書房門口,一只手扶着門框,一邊的肩膀微微縮着,餘光卻在掃書房裏站着的每一個人,像在确認自己這番話能在誰身上撈回一點同情。
眼淚終于從眼眶裏滾了下來,但她的表情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被戳破之後的惱羞成怒。
“淩燼野。”她咬着他的名字,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你今天這麽對我,你一定會後悔的。”
淩燼野沒有回她的話。他大步穿過游廊,陸然和沈渡跟在後面,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陸然把胳膊肘怼在沈渡側肋上,壓低聲音,語氣裏壓不住那股幸災樂禍的勁兒:“我跟你賭一百塊,他現在在腦子裏想的還是那個女人。你看看他剛才說的,我的天,他自己都沒發覺自己在替她說好話吧?”
“我覺得他發覺了,還有,我不跟人賭一百塊。”
沈渡面無表情地把空茶杯放到一個侍應生的托盤上,“太低端了。”
“那一萬。”
“不賭。”
“十萬。”
“你再吵我就把你上次在澳門輸了兩百萬的事告訴你媽。”
陸然果斷閉嘴。
三個人走到後花園的涼亭裏,陸然終于憋不住了。
他從侍應生手裏抓了一杯紅酒,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腿一翹,臉上露出一種忍了很久終于可以釋放的幸災樂禍。
“不是,我剛才在裏面差點憋死。”他拍着大腿,笑得肩膀直抖,“你們看到林知夏那個表情沒有?我的天,淩燼野你太狠了,人家好歹也是林家大小姐,你當着老爺子和沈渡的面說人家演戲,這不等于在村口拉了她林家一架子的臉面往地上踩?”
“是她先在簾子後面偷聽的。”淩燼野站在涼亭邊緣,雙手插在褲兜裏,目光望着遠處山間漸沉的落日。
天邊的雲被燒成一層一層的金紅色,從遠山的輪廓線往上鋪開,像一幅正在燃燒的畫。
“這事兒确實不太地道,偷聽嘛。不過有一說一,”陸然收斂了笑容,把酒杯擱在石桌上,認真地看着淩燼野的側臉,“我剛才在席上幫你打圓場說有道理。
你也确實該接觸接觸別的姑娘了。不是讓你馬上就移情別戀,但你不能老把自己關在那個死胡同裏。”
淩燼野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遠方。
暮色從山腳漫上來,把他的側臉切割成半明半暗的兩半。
“那個女人值得你這樣嗎?”陸然忍不住又問了一句,語氣恨鐵不成鋼,“你自己數數,你為她做了多少事?她為你做了什麽?你胃疼她管過你嗎?
你加班到淩晨三點她給你煮過一碗粥嗎?你喝酒喝到住院她來醫院看過你一眼嗎?”
沈渡皺了皺眉想制止他,但陸然的手已經擺起來了,嘴上根本沒剎車:“你再看看人家知夏,脾氣好人又體貼,你哪怕——”
“陸然。”淩燼野終于轉過頭來,“你今天的話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陸然識趣地閉上了嘴。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兄弟了——越生氣越沉默,越在意越不說。
剛才在書房裏他為了不娶林知夏跟老爺子正面硬剛的時候,其實已經把一切都說明白了。
他心裏的人是誰,誰都知道。
“行行行,我不說了。”陸然舉起雙手投降,然後轉移話題的語氣要多假有多假,“對了,說到林知夏,我跟你爆個料。”
淩燼野沒有表示感興趣,但也沒阻止他說下去。
“我媽跟她媽是閨蜜,那種隔三差五就要約下午茶的關系。”陸然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絲嫌棄,“所以我和林知夏算是從穿開裆褲就認識的關系。”
“哦?”沈渡難得表現出一絲好奇,“那你們青梅竹馬,你怎麽不娶她?”
“打住啊!”陸然差點從石凳上蹦起來,表情誇張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我跟她?算了吧。你們都被她那副乖乖女的樣子騙了。
我跟你們說,這姑娘從小到大就是一朵終極白蓮,外面是觀音菩薩的瓶子裏插的楊柳枝,裏面全是戲。”
他灌了一口紅酒,開始聲情并茂地控訴:“我六歲那年,她來我家玩,把我媽最喜歡的一個琺琅花瓶打碎了。
我當時在房間另一頭玩積木,跟她隔了至少五米!
結果她跑去跟我媽哭,說是我追她把她吓到了才撞到花瓶的。
我媽把我揍得屁股三天不能坐凳子,她還站在旁邊捂着嘴笑。
這事我記得清清楚楚,刻在DNA裏了屬于是。”
沈渡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接近“笑”的表情了。
“她這種人吧,不是一個兩個,”陸然一邊轉着酒杯一邊說,語氣裏帶着一種過來人的篤定,“她們從小被捧到大,所有人都誇她乖、懂事、有教養。
時間長了連她自己都信了,覺得自己是完美無缺的。
這種人才最可怕,因為她們做的事情,哪怕再過分,她們也不覺得自己錯,總能用一套‘我是為你好’的說辭圓回來。
你以為她真喜歡你?她喜歡的是‘淩家少奶奶’這個身份。”
淩燼野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花廳裏的燈陸續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在草地上,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在花園裏散步聊天,笑語聲被夜風送過來,斷斷續續的。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就算沒有雲希冉,我也不會娶她。”
陸然眨了眨眼,話在舌尖繞了一圈才出口:“你不娶就不娶。但這話你自己得先想明白,可別夾着一個又惦記另一個,那就比我家那只餓死的烏龜還難辦了,兩頭不落好。”
淩燼野沒有接話。山間的夜風吹過來,帶着松柏的清香和初秋的涼意,吹得涼亭檐角挂着的風鈴叮叮當當響。
他望着山下京市的萬家燈火,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在暮色中閃爍着,像一盤被打翻的碎鑽鋪在深藍色的絨布上,比天上的星星還要密集。
他忽然說了一句讓他們都沒聽清的話。
“什麽?”陸然湊近了一步。
“沒什麽。”淩燼野收回目光,轉過身,“走吧,該去送客了。”
他率先走出了涼亭。
沈渡走在後面,經過陸然身邊的時候被陸然一把拽住了袖子。
陸然臉上難得嚴肅起來,那份玩樂的笑意壓了下去,露出底下真正的心思,眼底閃爍着罕見的認真。
“渡哥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話太多了?可你看他這個狀态,我真怕他哪天又心軟,又去找那個女人。
那個女的要是知道今天的事,指不定又在打什麽算盤。咱倆可攔不住。”
沈渡把自己的袖子從陸然指間慢慢抽出來,拂平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皺。他沉默了很久才說話,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但每個字都經過了反複的掂量。他說:“老陸,我們認識燼野快三十年了。他什麽時候需要別人幫他做決定?”
陸然張了張嘴,最終什麽都沒說了。
沈渡邁步離開涼亭,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腳步聲不疾不徐。陸然站在原地,看着他和淩燼野的背影在暮色中越走越遠。
山風撲面,亭檐風鈴又響了起來,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半是無奈,半是了然。
“不需要別人幫。”他自言自語,把最後一口酒仰頭灌下去,“所以才讓人着急啊。”
他把空酒杯放回石桌上,理了理自己外套的領子,小跑着跟了上去。
三個人的背影在暮色裏拉得很長,遠處花廳裏又響起了一陣寒暄聲和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