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章 明白和能做到是兩碼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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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知道身邊同齡的人,結婚的結婚,生子的生子,連陸然那種不靠譜的都相過好幾次親了。
只有他還站在原地,根系還紮在原來的土裏,但那片土已經不在乎他了。
沉默了很久之後,他終于開了口。
“媽,我知道。”他說,聲音很輕。
“我都明白,您說的每一句都是對的。她不是一個值得的人,她不值得我為她這樣。
我把她做過的事一遍一遍翻出來提醒自己,把她怎麽對我的列成清單釘在腦子裏,每天早上起來重複三遍。”
“她不愛你,她利用你,她不值得。”
他看着母親,苦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很淡,嘴角只是輕輕往上扯了扯,眉眼間滿是疲憊。
“可是明白和能做到是兩回事,我現在的心被傷的體無完膚的,到處是傷疤,到處是裂縫。
我沒有辦法對新的人或事物付出真心,我做不到。
我試過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我試過去接觸別的人。”他想起林知夏站在他辦公室門口的樣子。
“但我連多看別人一眼的耐心都沒有,我所有能給的,都已經被掏空在她那裏了。
再來一次新的感情,不是重新開始,是想要我的命。
我這條命已經去了半條了,剩下的半條,經不起再折騰一次。”
他停了半拍,聲音又低下去一截:“要是再來一次這樣的經歷,還是她的話……我估計會把自己的命給她,就這麽賤。”
苦笑從這個向來驕傲的男人唇角淌下來。
“可是她應該也不會稀罕吧。”
花廳裏安靜了很久。
宋婉清的眼眶紅了,她伸手覆住兒子的手背,掌心溫熱而乾燥,什麽話都沒說。
淩遠山坐在太師椅上,盯着兒子看了半晌。
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淩燼野身邊,擡手拍了一下兒子的肩膀。
那個動作很生硬,力道也沒控制好,拍得重了些,淩燼野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淩家的男人,可以跌倒,”淩遠山說,聲音低沉,“但不能一直躺着。”
“你躺多久,敵人就比你多走多遠。
感情上的事我不會像你爺爺那樣硬壓,我跟你媽當年也是一波三折,沒資格說你。但有一點,你得答應我。”
淩燼野擡頭看他。
“別把自己熬垮了。”淩遠山說完就收回手,很快就恢複了中年男人慣常的淡然,他不太擅長說這些,耳根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紅。
“淩氏需要你,你媽也需要你。至于你爺爺,我去哄。”
淩燼野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朝父母微微欠身,然後拿起外套朝門口走去。
宋婉清追了兩步,把湯盅塞進他手裏:“湯帶回去喝,冰箱裏還有,明天讓張誠來拿。”
淩燼野接過那盅還溫熱的湯,走出花廳,穿過游廊。
夜風很涼,山裏的空氣帶着松針的清苦味,吹在臉上比市區的風更乾淨也更冷。
他仰頭看了一眼老宅的二樓,那扇亮着燈的窗戶裏,隐約能看到一個揪着耳朵的影子在晃動。
他笑了一聲,然後低下頭,快步走向車庫。
回到自己的別墅時已經快淩晨了。
他換鞋進了門。
客廳的感應燈自動亮起來,冷白色的燈光照亮了空曠的空間。
他把湯盅放進冰箱,倒了一杯水拿在手裏,沒有往樓上卧室走,而是沿着走廊走向最裏面的房間。
那個房間在走廊盡頭的右手邊,門把手和其他房間沒有區別。他站了片刻,然後按下把手推了進去。
感應燈亮了。
四面牆上都是照片。
有雲希冉在片場穿着戲服睡覺偷拍的,有她在餐廳裏對着鏡頭做鬼臉的,有她窩在沙發上追劇蓋着他外套的,有她剛拿代言在活動結束後走出會場被閃光燈追拍的。
每一張照片裏都沒有淩燼野本人,因為他都在鏡頭後面。
這些是他幾年裏積累下來的所有影像記錄,從手機相冊到單反再到拍立得,把整間屋子變成了一座關于一個人的私人博物館。
角落裏放着幾個大號的收納箱,裏面是相冊和裝裱好的合影,被收進箱子裏還沒來得及挂上牆。
最上面那張是他倆為數不多的合影,穿着一件深藍色晚禮服的雲希冉被他攬着腰站在某次頒獎禮的後臺背景板前。
她罕見地沒有掙脫,相機把那一刻定格成了他舍不得歸檔的殘影。
房間裏有一把單人沙發,被埋在幾箱沒拆封的相紙耗材旁邊。
他走過去坐下,仰頭看着天花板。
他坐在那把單人沙發上,看着滿牆滿天花板的照片,沒有喝酒,也沒有哭。
他只是安靜地坐着,偶爾伸手整理一下被空調吹歪了的某張照片的邊角,或者翻開一本相冊摩挲兩頁。
第一縷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擠進來,正好落在地上一張拍立得上。
照片裏的雲希冉穿着他的白襯衫在廚房裏煎蛋,油濺到了手上,她的表情是嫌棄的。
他彎腰把那張拍立得撿起來,照片放回原處,站直身體,目光最後掃了一遍這間房間裏所有的面孔,思考、吃飯、睡覺、嫌棄、不耐煩、偶爾露出的笑。
然後他伸手關掉了燈,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盡頭的感應燈滅了,房子裏重新陷入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