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章 二十歲的雲希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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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他見過她二十歲的樣子。
那個站在梧桐樹下對着世界毫無懼色的少女,那個為了一個走位能跟導演争執半天的演員,那個在舞臺上眼睛裏燃燒着整片星河的女孩。
他見過她最耀眼的模樣,所以他無法說服自己,現在這個冷漠、自私、把他當工具的女人不是她。
他總覺得她還在某個地方,只是被什麽東西困住了。
而他太驕傲,驕傲到不願意承認自己付出的一切可能換不回那個夏天。
又太膽小,膽小到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她就會徹底消失在某個他夠不着的深淵裏。
直到她帶着新簽約的男演員出現在晚宴上,挽着對方的胳膊朝賓客舉杯,從他面前經過時只當他是空氣。
那一刻他終于承認,他的冉冉變了,變成一個他不再認識的人。
那天晚上他在辦公室裏坐了通宵。
天亮之後他簽了最後一份文件,删掉了她的所有聯系方式。
他告訴張誠,以後她的事不用再向他彙報。
淩燼野從回憶中猛地擡起頭。
病房裏依然安靜,監護儀的滴答聲還在繼續,窗外的天已經從深黑換成了灰藍,又是新的一天。
他把臉埋進她冰涼的掌心裏,聲音從指縫裏悶悶地傳出來。
“冉冉,我求過佛了,也求過道了。
山裏所有能爬上去的廟我都去過了,住持說我心誠則靈。
可是你還是不醒,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麽了。”
“你告訴我,我還能做什麽?”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裏紋絲不動。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裏,站起來整了整襯衫領口走到窗邊。
晨光正從東邊一寸一寸地漫上來,京市的天際線被染成了淡淡的橘粉色。
他想去燒香,想去跪到滿山的神佛開眼,想拿自己的命去換她睜開眼睛。
他轉身走回床邊,在櫃子裏翻出一個袋子。
拆開包裝,是一管祛疤膏。
進口的,據說對術後疤痕效果很好。
他拉過椅子在床邊坐下,擰開蓋子,把半透明的藥膏擠在指尖上,動作很輕很慢。
她的右手纏着的繃帶前幾天剛拆掉,手腕內側露出一道淡紅色的疤痕。
那是她割下去的位置。
他用指尖沾了藥膏,輕輕覆上去。
藥膏涼絲絲的,他的指腹卻是溫熱的。
他沿着疤痕的走向一點一點地塗抹,從他的眉頭擰着,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聲音低低的,帶着點沙啞:“你以前多在意這些啊,冉冉。”
病房裏安靜極了。
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陪着他說話。
“有次拍打戲磕了膝蓋,青了一塊,你氣了兩天。
經紀人說沒關系,你說不行,你的身體是吃飯的工具,不能留印子。”
他的指腹還在輕輕揉着,一圈一圈地把藥膏推開。
“還有那年夏天,你在海邊被蚊子咬了滿腿包,撓了印子,塗了半個月的藥,天天念叨自己腿花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語:“要是你醒了,發現自己身上有疤。”
他頓了一下。
“肯定又要發脾氣了。”
“沒關系,我每天都給你塗,塗到它看不見。”
“我的冉冉,身上不能留疤。”他直起身,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裏掖好。
“不然你要說我照顧得不好,要嫌我笨手笨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