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章 別讓她更讨厭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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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蜷在沙發上的孫子，頭發淩亂，渾身酒氣，面色蒼白，嘴唇乾裂，手按着胃部蜷成一團。

她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怎麽弄成這樣……”

她快步走過去，把淩燼野的頭輕輕放在自己膝蓋上，伸手摸了摸他冰涼的額頭和滾燙的脖頸，回頭沖保姆喊，“煮點養胃湯去！快點！”

淩燼野躺在他奶奶腿上，閉着眼睛，睫毛濕漉漉的。

他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最後只擠出一句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話。

“奶奶，她不要我了。”

陳淑珍的手頓了一下。

“她把我拉黑了，說不在乎我。”他的聲音很輕。

“她說那些話的時候，她明明在看着我，她明明在乎我，可她還是要走。”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終于撐不住了，那些被他用酒精壓了整夜的東西全部翻湧上來。

“我不明白……”

陳淑珍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用手指輕輕梳理着孫子的頭發，把他的兩只手捂在自己掌心裏輕輕拍着，像他小時候那樣，低聲哄：“奶奶在，奶奶在啊。

燼野乖，咱們先起來喝口水好不好？把奶奶心疼死了……”

淩鶴年拄着拐杖，一言不發。

他胡子抖了兩下，然後猛地一跺拐杖。

“以前給她一個億她都不走！現在倒好，反過來了！這小丫頭怎麽回事！把人折騰成這樣自己跑了，她還有沒有良心！”

他越說越氣，拐杖在地上又跺了兩下，“你不用管那個小丫頭！爺爺去替你找她理論理論！”

“我倒要問問她，我孫子哪點對不起她！”他轉身就往門外走。

淩燼野本來已經燒得迷迷糊糊了，整個人蜷在沙發上。

可他爺爺那拐杖跺地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淩燼野眼皮子猛地一跳，硬生生從混沌裏扯回一絲神志。

“爺爺！”

他想站起來，腿是軟的，腰上使不上勁兒，整個人剛撐起來一半，“砰”地一聲就從沙發上栽了下去。

膝蓋骨磕在大理石茶幾角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陳淑珍吓得魂都飛了，撲過去要扶他：“燼野！你乾什麽你！你燒成這樣你動什麽動！”

淩燼野壓根兒聽不見他奶奶說什麽。

他趴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着胃，一只手撐着地，擡起頭，眼睛通紅地盯住門口那個頓住腳步的背影。

幾乎是咬着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爺爺……別去找她。”

淩鶴年轉過身來，看見自家孫子狼狽地趴在地上，還在伸手攔他。

老頭子的胡子劇烈地抖了兩下，眼眶一下就熱了。

“你給我回去躺着！”

淩鶴年拐杖往地上一砸，“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她把你弄成這樣，你還不讓我去問一句？”

“你還是不是我淩鶴年的孫子！”

淩燼野沒吭聲。

他試了兩次，腿軟得站不起來，乾脆不站了。

他一只手抓着沙發扶手，一只手按着胃，膝蓋蹭着地面，就那麽一點一點地挪到了門口。

他挪到他爺爺腳邊，伸手拽住了老爺子的褲腿，仰起頭，那張燒得泛着不正常潮紅的臉上，眼眶裏全是血絲

他看着他爺爺，聲音又低又啞。

“爺爺……別去找她。”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您要是去找她……她就更不會要我了。”

“別讓她更讨厭我……”

淩鶴年低頭看着拽住他褲腿的那只手。

老頭子的喉頭動了一下。

淩鶴年覺得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人攥住了，擰了一下。

疼。

真他媽的疼。

“你……”老頭子的聲音啞了，拐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沒了剛才的氣勢，“你先給我起來。”

陳淑珍已經哭得不行了，一邊抹眼淚一邊去扶淩燼野的肩膀，嘴裏念叨着：“燼野乖，聽奶奶的話，先起來，地上涼，你還在發燒……”

淩燼野沒動。

他的手還攥着他爺爺的褲腿，攥得很緊，指節都在發顫。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身體早就透支到了極限，全憑一口氣撐着。

他擡起頭，目光已經開始渙散，但還是固執地看着他爺爺的方向，嘴唇翕動着，聲音越來越低：“爺爺……您答應我……別去……”

“您答應我……”

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最後那句話還沒說完，他的頭就垂了下去，整個人軟在了地上。

“燼野！”

陳淑珍尖叫了一聲，撲過去摸他的臉，燙得她心都要碎了，趕緊沖保姆喊：“快！快叫醫生！”

淩鶴年站在原地，拐杖杵在地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低頭看着暈過去的孫子，重重地閉了一下眼睛。

然後他對保姆和陳淑珍擺了擺手，聲音沉到了底：“把他扶回去，看好他。”

陳淑珍一邊抹眼淚一邊問：“你還要去？”

淩鶴年沒回頭，拄着拐杖大步往外走，那背影又硬又倔，和淩燼野如出一轍。

“我孫子都快把命搭進去了，我這個當爺爺的，總不能眼睜睜看着。”

黑色轎車駛出別墅大門。

這一次他倒要看看，那個小丫頭還能把他氣死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