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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樣子,我從你這裏得不到答案了。”
白袍的神明像是失去了興趣,祂站起身,不再看小明,而是仰頭凝視着天空中那棵已成長得愈發龐大的巨樹。那棵樹随時間推移不斷膨脹,此刻幾乎已占據半個天空。從小明的視角望去,它遮天蔽日,近乎無邊無際。
她的大腦仍被剛才得知的爆炸性消息沖擊得一片空白。但現在似乎并非能讓她好好消化這些信息的時候。
“你在騙我!”小明沒什麽底氣地反駁,“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爺爺不會騙我的,媽媽也不會騙我的!還有好多好多人,我知道他們都是好人!我不會相信你一個壞人的話!”
“随你便吧,女孩。”神明嘆了口氣,“既然樹找不到你的過去,無法将你送到那裏,那麽就由我來。別擔心,你也可以親眼見見這一切。”
“不!不是!你等等——”
小明慌忙喊道,但她的抗議未能說完。一股強烈的天旋地轉感瞬間籠罩了她,在她意識到之前,意識已然消失。
她跌入了過去之中。
而在她徹底消失于這片空間之後,一張白色的信紙順着風飄到了這裏。
神明接住了這張信紙。
【離開這裏吧,異界的幻想啊。】
“是嗎?”神明無所謂地笑了笑,目光投向更深的虛無,“可我已經在這裏了,作為甚至無法接觸這個世界的存在,你又能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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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察童年時并不常見到父親。
父親是公職人員,他只知道對方在執行極其重要的秘密任務,因此很少回家。母親對此似乎并無怨言,一個人堅強地撫養江察長大。
直到有一天,母親病倒了。
年幼的江察并不完全理解這意味着什麽,只知道母親的面容日漸憔悴,不再能每天帶他出去玩。她更多時候是躺在床上,服用着各種瓶瓶罐罐的藥。
母親的朋友和父親的同事送來了許多慰問品。每逢此時,母親總會強撐着從床上坐起,招呼大家。然而每次探望結束,她總會顯得更加疲憊虛弱。
幼小的江察學會了照顧自己,也學着照顧母親。他學會了做飯,給母親也做一份;他學會打掃衛生,學會自己檢查作業。
還有洗衣服——江察最讨厭洗衣服,那很費力氣。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會強烈地想起那個缺席的父親,并為他的不在家感到深深的不滿。
他想,如果父親在家,他就不用做這個了。別的活他都可以自己乾,但只有幾歲的小江察,力氣是真的不夠。
日子仿佛就這樣艱難地延續着,母親的狀況卻在不可逆轉地惡化。父親的單位已提供了力所能及的最大醫療保障,但絕症就是絕症。母親還是不可避免地衰敗下去。
直到有一天,父親突然回來了——他不該在這個時間回來。按照江察所知,父親通常只在每年十一月的冬天才會回來一趟。
父親站在病床前,看着蒼白憔悴的母親,他自己的臉上也毫無血色。
他低聲說:“是我的錯。”
江察當時還有點納悶:為什麽是父親的錯?又不是他讓母親生病的。至于父親長期缺席,他和母親都明白父親是在為國家執行重要的任務,并且寄回了錢,他們心裏有準備,不至于因此責怪他。
可惜那天江察沒能抓住父親,讓他把家裏那盆堆積的衣服洗了。
父親很快又離開了,他似乎真的只是擠出了一點時間匆匆回來一趟。不過臨走前,他站在母親床邊說:“你會好起來的。”
這顯然像是一句安慰。
但奇怪的是,不久之後,母親真的“好”起來了。
只是……好得有點奇怪。
從那時起,江察常常看着母親,心中會湧起一個冰冷的念頭:那,已經不是我的母親了。
此刻,病床上的女人正微笑着注視着他。她的視線落在江察頭上的犄角上。
“形狀很不錯。”女人誇獎道。
江察沉默着。
女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緘默,只用一種饒有興趣的眼神打量着他。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年幼的江察提着一個飯盒,乖巧地走了進來。
“媽媽,吃飯了。”孩子說,同時好奇地看了一眼站在病房裏的成年江察。
“好的,謝謝你,小察。”女人笑着回應。
江察看着眼前這一幕,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他這才驚覺,自己的手心已被掐破。
随着他的沉默,陰影在他腳下悄然流動。影子仿佛活了過來,蠕動、拉長,延伸出一雙手的形狀,無聲無息地向前探去,輕輕地、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扼住了那個年幼孩子的咽喉——仿佛要将他徹底掐死。
冰冷的黑暗氣息開始無聲地蔓延。
江察猛地驚醒,駭然看着那雙從自己影子中伸出的、扼住童年自己的手,踉跄着後退了幾步。
然而,盡管內心充滿驚惶,覺得這樣絕對不行,但一種奇異的、近乎解脫的輕松感,卻在他內心深處悄然滋生。
他慌忙試圖将那雙手收回。但那雙手在哪裏呢?他低頭,只看到自己扭動不安的影子。
頭頂的犄角傳來一陣微微的灼熱感。
“哦,”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我是魔鬼啊。”
并且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