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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都市重生 >我鄉下來的,我不知道啊 > 037

037(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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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其實快瘋了。

而我也覺得不少同事其實已經瘋了。

孩子像氣球,是飄忽不定有時又滑不溜手的家夥。這個項目最大的進展,從後來來看顯然就是給這只氣球牽了叫做家人的繩子。

但即使這個“家庭教育”非常順利地進展了下去,一開始麻煩也沒能減少多少。

——你總不能讓幾歲的小孩子每次都乖乖聽話吧?問題是其他的小孩調皮一下可能是摔個杯子多吃一袋零食,而這個小孩調皮一下就是人間災難。

在親眼目睹全基地的人在巨大的月亮下手拉手往河裏跳之後,我渾身冷汗,什麽都沒來得及想地抽了她一下。

這一下不重,但從河裏爬上來的同事們驚恐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我瘋了要毀滅世界。而小孩也驚恐地看着我,準确來說是在觀察我的表情——然後我意識到,這個孩子就像別的孩子一樣,她會害怕媽媽生氣。

她沒有被打痛,但她會害怕媽媽的情緒。我是很有相關經驗的專業工作者,我知道這種害怕的來源是什麽。于是之後的處境稍微好了一些,我們有了能夠威脅她的方法,而不是全然只能在一旁誘導。

……很滑稽,威脅一個人的倚仗竟然是對方希望你不要不快樂。

但在親子關系中這又似乎是常态之事。

也因此每當我感到生氣并表現出來的時候,随之湧上來的都是更強烈的哭笑不得和忍不住的心中柔軟。

是好孩子呀。

麻煩倒還有。本身教導她的工作我倒是能夠适應,但其實更麻煩的事情是和基地裏其他的同事做工作交流。我成了他們接觸那個孩子的窗口,有相當多繁複的工作報告需要處理。

所有人都按照指标行事。直到有一天,一個實驗員違規了。

他所扮演的角色其實是“村長”家的大兒子。作為一個村裏的“叔叔”,填充那個孩子的人類生活。“村長”家還有一個“小兒子”,負責的是外出“打工”,并且時不時緩慢地給小明灌輸一些外界的消息——我們不敢直接讓她接觸更多的信息,一切都需要慢慢來。

那場混亂的根源是,扮演“大兒子”的那個實驗員,他的妻子似乎得了重病。軍區醫院傳來消息,說是無藥可醫的那種。

我們其實當時就該有所準備的,可是連軸轉的疲憊麻痹了所有人的警惕。那個“大兒子”在和小明接觸的時候,悄悄地對她說:“我愛的人生病了。我想讓她不要生病。”

已經在我們數年來的教育之下,懂得了不少的孩子疑惑地問他:“可以嗎?阿姨可以不生病嗎?”

那個絕望之下的實驗員說:“……她可以,她可以是個例外。”

孩子對陪伴她的“叔叔”深信不疑,于是她恍然地點頭:“原來是這樣呀。”

而那就是一場災難的開端。

那個女人真的成了“例外”。

不僅是病魔的例外……也是人類的例外。

一場浩劫。

-

自那件事之後,所有人都更加謹慎。

我們對那個孩子所說的每一句話都需要做報告。天可憐見,我的工作量簡直指數級上升。每每在深夜裏對着堆積如山的文件,我都忍不住在心裏把那違規的研究員鞭撻五分鐘。

那個孩子抱着枕頭,蹭到我的桌邊。感謝她還不會認字,讓我不用更費力地去遮掩報告內容。

“媽媽媽媽,你不睡覺嗎?”

人每天都會睡覺,不然就會很困——這是我很早以前就告訴她的事。後來她也真的乖乖遵守了這個規則,每天按時睡覺,早睡早起,特別聽話。

讓我感到心軟的是某一天,我意識到她會假裝睡覺來看我的表情——那就真的很像一個鮮活的孩子了。

“我再工作一會兒,小明。你先去睡吧。”

小孩就想把我往床上拖。

“不睡覺就會很困的!”她學着我以前教育她時的神态和語氣說話,一本正經,“快去睡覺啦!明天再工作吧。”

孩子不依不饒地打擾,我也只好放下了手上的工作。

“好好好。別拽別拽——媽媽都快摔倒了。”

拽着衣角的小手立刻松了力道,變得小心翼翼。

抱着她躺在床上的時候,我輕輕哼唱起了小時候我的媽媽給我唱過的搖籃曲。這是單純的調子沒有歌詞,很适合作為給這個孩子的歌。

結果一首歌還沒唱完,一只溫熱的小手就捂住了我的嘴。她從被窩裏像只小蟲似的蛄蛹上來,眼睛在黑暗裏亮晶晶的。

“媽媽媽媽快睡覺!”她嚴肅地宣布,“不然明天會困的!”

她倒是把這話記得很清楚。我忍不住失笑,順從地閉上眼:好,那媽媽也睡覺了。

小孩又問:“媽媽媽媽,你愛我嗎?”

我輕輕地将她往懷裏攏了攏,臉頰挨着她柔軟的頭發,心想:你捂住了媽媽的嘴巴呀,答案要怎麽告訴你呢?

然後我們都沉入了夢鄉。

那一夜,夢裏星河低垂,靜谧無聲。

-

再之後,就是後來的我最常夢見的那場混亂。算不上多麽嚴重,但那場争執讓我印象深刻。

作為重要人員,我當然也參與了那場會議。

“我覺得我不能接受,我的思想被改變了!”一個同事情緒崩潰,雙手插進頭發裏,“現在的我看到她就會忍不住想笑!我開始不受控制地覺得她可愛,覺得這是一個好孩子。再這樣下去,我會變成什麽樣子?!”

這種感覺其實我并非沒有,但我不算個會太糾結于此的人。不過在這方面我倒也能理解他。

“你也會這樣吧?你是不是也會這樣?”那個人激動地站起來問我。

“我?……嗯,我也會。”我只好這麽回答他。

“可是我們要怎樣知道?你現在心裏湧現出來的喜、喜歡和柔情,是不是那位夢中的公主改變了世界的結果?!”我能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他現在雖然在對我說話,但他其實指的是他自己。

“沒關系,”我試圖安撫他,也是自我告誡,“結果導向是一樣的。我們都在做該做的事。”

“不。”主持會議的老先生突然開口回答了實驗員的問題,“如果她真正相信我們無條件地愛她,今天就不會有這場争論,我們也不會坐在這裏讨論被影響的可能性。”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我,“你告訴過她,你愛她嗎?”

我喉嚨有點發緊。

“……我沒有。”我坦承,“我告訴過她‘愛’是很美好的事物,我希望她去愛什麽東西。但我不确定她是否明确知道這個概念。”

“從來沒人告訴過她我們愛她。”老先生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苦笑起來。

“只有她一次次說過她愛我們。”

即使孩子不能确切地了解“愛”是一種什麽樣的東西,但她一開始就知道了,那一定是美好之物,是她想要送出的禮物。

-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再說話。

那個激動的實驗員張了張口,最終也沉默地坐了下來。

有一件事也許應該點明。

也許……

從一開始,我們感受到的、那無法抗拒的改變,其源頭就不是對“被愛”的信任所誘發的強制情感。

而是一個孩子對所愛的人變得更幸福的期望。

-

“媽媽媽媽,你愛我嗎?”

“如果你不給我回答,我也要告訴你。”

“媽媽媽媽,我愛你。”

-

這就是魔女在漫長的旅行之後,依舊會夢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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