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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夏天格外的漫長，即使已是九月末，将要邁入秋天，酷熱依然盤踞不去。清晨本該是涼爽的時候，空氣卻悶熱得令人心浮氣躁。
江察像往常一樣，去陽臺上撿起兩枚朵朵空投過來的金幣。他站在日光裏，能感覺到空氣裏翻騰的熱氣，但是他摸了摸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依舊一片冰涼。
變成一個魔鬼，在這種時候竟然還是有好處的。
不過并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樣自帶“空調”。他擔憂地看向在陽光直射下的隔壁陽臺。
兩個花盆并排陳列在那裏，兩朵原先精神又漂亮的花，此刻蔫頭耷腦，花瓣無力地垂着。朵朵讨厭這酷暑，卻又貪戀陽光，不肯進屋；睡着小明那位小小朋友的那朵花同樣需要光照，也固執地留在原地。
那只小鳥倒是不見蹤影，這些日子不知道飛到哪裏去尋找新的築巢材料了。
江察擔心的不是它們。這些東西的概念本質上和他沒有太大不同，不至于因為一點炎熱就怎麽樣。他擔心的是它們的主人。
小明是個十分勤奮的女孩。她對自己進城務工的角色定位十分有自覺——并且對打工賺錢這件事投入了相當程度的熱情。
即便在這樣的天氣裏，她也頂着毒辣的日頭早出晚歸，每天來來去去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明明這段時間的工作下來，她的經濟狀況已不似初來時那般窘迫。
江察不得不對此感到一絲焦躁。
得想辦法勸勸她，或者……或者再給她找點輕松的、不用再到烈日下去跑的工作。江察的目光下意識飄向自己的手機，一個念頭剛冒出來，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這時候他聽見隔壁傳來輕微的聲響。他知道這是小明起床發出的動靜。
接着是電水壺燒水的聲音，還有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拖鞋啪嗒啪嗒地在地上踩着，女孩子輕輕哼着歌打開了冰箱，然後是面包塑料包裝袋被撕開的脆響……
江察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移開。他也不想像個變态偷窺狂似的關注隔壁女孩的一舉一動，可最近愈發敏銳的感官，總是不由分說地讓他被動攝入了過多的信息。
……不行，還是控制不住。
直到聽到隔壁傳來臉盆接水的嘩嘩聲，江察苦惱地按了按額角，從電腦桌上抄起隔音耳機扣上，把音樂音量直接擰到最大。
狂暴的搖滾樂瞬間在他腦子裏炸響，震得他差點沒當場叫出來。
等到江察掐着時間把耳機取下來的時候，剛好聽到隔壁門關上，然後是小明遠去的腳步聲。最近小明忙着打工，很少在早晨來他這裏拿金幣了，通常要等到晚上下班之後再來，甚至有時工作太忙，她都會忘記這件事。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江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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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今天的工作結束得很早。
她最近在忙的是一家展會的布置工作，今天上午算是去給這次展會做收尾的打掃和整理，順帶也一并拿到了這次的工錢。雖然數目不多，但小明很滿意。
回到出租屋時，日頭剛過正午。她是和A總一起回來的。A總提前打了電話，知道她中午回家，便拎着午飯過來，讓她省了做飯的麻煩。
江察聽着隔壁碗碟輕碰、收拾妥當的動靜，捏着當天的兩枚金幣，去敲了小明的門。
果不其然，她家的門又沒有關嚴實。江察習以為常地推門而入，一股蒸騰的熱浪撲面而來，讓他立刻皺起了眉頭：“你沒開空調嗎？”
“沒——有——”小明在那邊拖長了音回答。
“這種天氣你可別中……”江察一邊說一邊走過去，頓住了。他看着閉眼躺在沙發上的兩人，語氣困惑，“你倆這是在乾嘛呢？”
只見兩人各占沙發一頭，舒舒服服地平躺着，眼睛上還都帶着一片藍色的、似乎是塑料材質的薄片眼罩，雙手交疊擱在身前，姿勢安詳得像躺在水晶棺裏。
A總懶洋洋地回答：“在享受夏天呢。”
小明一個骨碌爬起來，掀開眼罩，熱情地從桌上抓過一張新眼罩塞給江察，熱情推薦道：“這個！我新買的降溫貼！戴到眼睛上就特別涼快了，好舒服的！”她獻寶似的強調。
江察低頭看着手上這款夏天智商稅商品。
小明還在感慨：“城裏竟然還有這種好東西，我之前完全都沒有注意到過，要是早知道我之前也就不用受罪了。”不過她心态還是挺樂觀的，“現在也不晚！之後找工作我就貼一張帶去，畢竟好多地方都好熱的。”
江察摸了摸手上這個輕薄的、劣質的眼罩，感覺三歲小孩輕輕一撕都能把它撕壞。裏面那層所謂的藍色“降溫液”，看起來廉價得可憐，整體制作十分粗糙。
這樣的東西……江察問：“你在哪兒買的？”肯定是被人坑了。
說到這個小明可來勁了。她立刻舉起手機，眼睛亮晶晶的：“我在網上買的！是好東西！”
江察默了默：“多少錢買的？”
“一分錢！”小明驕傲地說，“這上面經常會有一分錢的好東西可以買。是個特別好特別好的地方！而且東西都特別好用，可劃算了！”
江察就懂了。又是那些購物平臺上吸引流量的一分購一元購小羊毛。
小明把江察按在沙發上：“來來來，你也試試呀，真的很好用！”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江察實在不好拒絕，只好把這個眼罩往臉上扣。這東西甚至沒有一個固定帶，全靠一點黏性。
“網上的東西其實還是宣傳比較誇張……”他正琢磨着怎麽樣用一種委婉的語氣表達自己的看法，手中的眼罩甫一貼上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