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步 紀遇,再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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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詞課、表演課、表情管理等等課擠滿了紀遇的生活,讓她無心再去傷感和多想。
她一天一天地被訓練成一個随時都能哭和笑的機器。
在她開學前的一天,宋臨滿意地看完她的表演課,拍手叫好:“進步很快啊,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接戲了紀遇。就是你這個體重,怎麽還沒下去?”
紀遇淡淡地笑了笑。
“我明天開完學後會再回來一趟,陪我媽做手術。”
宋臨不理解:“不是已經有別的腎源了嗎?”
“那個腎源……我不想用。”她沒多解釋,只說做完手術後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宋臨不是個不好商量的,他也同情紀遇的遭遇,只能應聲說好。
——
9月,夏季的尾聲,秋季的開始。紀遇混着人群走進Z大的校門口,站在新生報道的隊伍裏,太陽很大,曬得她後頸發燙。
隊伍最前面的學姐是他們班的班主任,正笑着跟新生說着注意事項和宿舍位置。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是她不認識的號碼,她按斷。
可惱人的鈴聲再次響起,周圍有人投來目光。
紀遇接起。
“是秦梅的家屬嗎?”
“我是……”
後面的話她聽不太清楚了,只依稀聽到幾個詞:“醫院”“跳樓”“快過來”。
幾個詞怎麽也連不成一句話。手機從手中滑落,摔碎在地上。
紀遇發冷的汗滴在地上,太陽還是那麽大。
她快速地撿起手機,其他的錄取通知書等等東西全都丢在了地上沒再管。
紀遇跑到校門口,随手攔了一輛車。
“去哪兒?”
“淮城醫院。”她愣愣地僵硬出聲。
“姑娘,我們這是Z市啊。”
“去,去高鐵站。”她張張嘴,眼淚順着滴下來。
等紀遇趕到的時候,負責秦梅的主治醫師早早等在了外面,什麽話也沒說只是狠狠搖了搖頭。
“我媽呢。我媽呢。不可能。”
醫生也可憐她,可不得不說。
“節哀。”
紀遇腿一下子軟了,她不相信,呆坐在醫院外面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裏還殘留着秦梅的血跡,紀遇站在那裏看了好一會兒。
外面有人在讨論今天發生的事情。
“也是倒黴,其實這裏這麽多樹,被接到的話或許就不會死啊。”
“哎喲,哪能那麽幸運呢,這概率太小了,這媽也自私啊,孩子看着剛畢業,怪可憐的。”
“沒法子呀沒法子。”
紀遇聽着周圍人的議論聲,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她好像在做夢。
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如果是做夢該多好?
有個護士拿着一個小盒子悄悄走過來。
“你是秦梅的女兒嗎?”
紀遇回頭:“我是。”
護士将那個小盒子交到紀遇手上,聲線也有些哽咽:“這是你媽媽留給你的東西,她說對不起你。”
紀遇緊緊握着那個小盒子,想說感謝的話卻覺得嘴巴像被粘住怎麽也開不了口。
護士走之前又不忍地轉頭看了她一眼:“你媽媽是個很好的人,不要怪她。”
紀遇蹲坐在樹下,打開那個盒子。
最上方放着一封信,信的
看到耳釘的那一瞬間,紀遇的心仿佛被釘住。
她拆開那份信。
阿遇,我親愛女兒,我最寶貝的女兒:
媽媽對不起你。
從前罵你打你,都是媽媽的不對,我那時面子大過一切,只覺得把你逼出個好成績就能證明些什麽。可是我忘記了你只是我的女兒,不是我的勳章。
可對不起,媽媽在人生的最後階段還是罵了你,我實在擔心,害怕你沒了我不會照顧自己,害怕你餓肚子。
我們阿遇總說自己差點運氣,學習、家庭、金錢,不管怎麽努力好像都沒有用。其實不是的,阿遇很棒,努力學習努力賺錢努力扛起家庭的重擔,就連媽媽的病都需要你的一部分,這讓我怎麽接受的了?
是我運氣好,能有你這樣的女兒。
所以我向老天求情,讓她今後能好好對我們阿遇,隔壁床的病友說要是能找到四葉草就代表老天同意了。
阿遇,媽媽找到了好多。
紀遇讀完信,早就泣不成聲,她看着那對耳釘,緊緊地将它握在手心。
她該怎麽接受,接受沒有媽媽的世界。她痛哭流涕,卻再也沒有人能幫她擦眼淚了,她沒有媽媽了。
紀遇呆坐在地上,什麽也不想說。
Z大的入學紀遇最終還是沒有趕上,她平靜地接受了所有事實,把所有事情全部處理完後回到了公司。
“宋哥,給我盡快安排試戲吧。”只留下這樣一句話後,紀遇開始了非人的日子。
她是全公司最努力的一個,從早到晚全部待在練習室裏,她拿着即将試鏡的本子,對着鏡子将那一小段劇情演繹得爐火純青。
宋臨說她胖,她就一個星期減下來8斤。
為了抑制食欲她喝過咖啡,吃過難吃得要死的素食,也會在黑夜裏又想哭又餓的時候狂灌水。
她不敢吃任何重有重鹽的東西,也不敢停下動作,她怕自己會想起以前秦梅還在的日子。
昏天暗地地過了一個月,樓下有人叫她說有人找她。
紀遇随便套了件外套,撐着雨傘出去。
顧放渾身濕透了站在原地,看不清楚表情地望着她。
紀遇退後一步,他向前一步:“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為什麽沒有去Z大,你騙我了嗎?紀遇,說話。”
顧放的語氣裏有一絲央求,他想聽到她說沒有。
他還有好多想問她的問題,為什麽醒來的時候她不在他身邊,為什麽整個恢複期都沒有來看過他,為什麽注銷掉手機號,又為什麽不告訴他自己的行蹤。
仿佛一覺睡醒,全世界都變了一個樣子,紀遇也變成了他不認識的那個人。
紀遇頓了頓:“顧放……我們分手吧。我要出國了。”她面不改色地撒着謊。
“我沒去Z大和你有關系嗎?你怎麽這麽蠢?我說報Z大就報Z大?你沒有自己的未來計劃嗎?”紀遇狠着心放着狠話:“既然你來找我了,我就把話說清楚,我不喜歡你,從頭到尾都不喜歡你,我喜歡的只有你的錢,只有你能幫我媽治病的錢,你聽明白了嗎?”
“你……”顧放忍住心裏那些想罵人的話,他臉色鐵青:“是不是我媽去找你了?”
“沒有。”紀遇撇過臉,不願看他。
“那到底是為什麽?”顧放想不通。曾經好好的兩個人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我們分手吧……我累了。”她聲音輕得像嘆息。
顧放冷笑着點頭,他嘴角嘲諷地上揚:“紀遇,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遍,你不愛我。”
“我不愛你!我從來沒喜歡上你,我愛的是你的錢!你的資源和你的平臺!夠了嗎顧放?夠了嗎?!”
聲嘶力竭的話語戳破最後的一絲體面。
顧放後槽牙咬緊,無聲點頭。
無數罵人的話想要脫口而出,他想說他看走了眼,他想說她真會裝,可看到她那雙悲傷的眼睛顧放還是狠不下心:“紀遇。再也不見。”
雨水順着他的發絲留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的腳步憤恨,踩在水坑裏濺起一個抛物線打濕紀遇白色的襪子。
紀遇看着他走遠的背影,心像空了一塊,她失神地仰望着向下低落的雨水,輕輕啜泣。
眼淚,它常出沒在每一個悲傷的季節,似乎一切事物的結局,都得由它收尾。
——上卷完——
作者有話說:
寫這章的時候眼睛快哭瞎了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