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口處的麻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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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口處的麻布

林深還是動了那枚玉佩。

他答應自己不修它，但他沒有答應自己不碰它。第二天一早他就坐到了修複臺前，把那枚龍鳳佩從布包裏取出來，放在一塊乾淨的白布上。他沒有拿竹簽，沒有拿刀，沒有拿任何工具。他把它拿起來，翻過來，對着窗外的光看。

斷口處有東西。他昨天就注意到了，但沒有細看。他把臺燈調到最亮，把光線從側面打進斷口的縫隙裏。在那裏，在斷口邊緣靠近內側的位置，他發現了一些纖維。極細，極短，嵌在玉質表面的微小裂隙裏。顏色已經變深了，和玉面的泛黃混在一起，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它們存在。

林深戴上手套，取了一把最細的鑷子，輕輕碰了一下那些纖維。沒有脫落。它們被壓得很實，像是經過了長年累月的擠壓，嵌進了玉面的紋理裏。他換了一個角度，從側面仔細觀察，看到了更多的東西——纖維的走向不是随意的。它們集中在斷口的右側邊緣，大約小指甲蓋大小的一片區域。在這片區域裏，纖維的走向是交錯的。縱橫交織。織成了布紋。是麻布。有人曾把這枚玉佩的斷口貼在一塊麻布上，貼了很久，反複貼過，反複磨過，磨到麻布的紋理印進了玉的表面。

蘇晚站在他對面，放下了手裏的東西走過來。這是什麽？

麻布。林深說，有人把這枚玉佩的斷口貼在一塊麻布上，貼了很久。

貼在哪？

林深沒有答。他放下放大鏡，把玉佩放回白布上。趙伯說母親等了四十七年。那四十七年裏，這枚半枚玉佩在她手裏。她把斷口貼在了什麽東西上？貼身衣物？枕頭？還是別的什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些麻布纖維被壓進玉面的時候，這塊玉是貼在某個人身上的。貼了很久。久到布的紋理一寸一寸地嵌進了玉的皮殼。他拿出筆記本，把斷口的形狀描下來，把那片纖維所在的位置畫了圈，在旁邊寫了兩個字：貼過。

蘇晚沒有追問。她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退回了自己的臺子前面。林深把玉佩放回布包裏，把布包的口紮好，放在修複臺靠裏的位置。第二天他再來的時候，它還在那裏，沒有變化，像一只窩在角落裏的安靜的生物，在等一個不會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