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具白骨共一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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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具白骨共一蟬
玉蟬的水光持續了大約半分鐘。那層潮意在青白玉質的表面緩慢洇開,覆蓋了整對翅膀的紋路,然後慢慢滲進玉質內部。等到完全乾透的時候,林深注意到那層赭紅色的沉積物顏色淺了一層——像一層被水洗過的墨跡,褪去了一部分的濃度,變淡了。它吐出來了。他說。
蘇晚走過來,低頭看了一會兒。吐了什麽?
林深沒有回答。他把玉蟬放在掌心裏握了一會兒,感覺到它的溫度正在從暖轉涼,像一個人用完了最後一分力氣之後緩緩放松下來。她回來的那天,槐樹還在。她站在樹下看見了那座墳。她沒有哭。她蹲下來,用手把墳上的土重新攏了一遍。然後她去了村裏,找了人給那座墳立了一塊碑。她立完碑之後,在樹下坐了一下午。她坐的位置,正好是養母生前每天傍晚坐的那塊地。
他頓了頓。然後她走了。四十七年,她等了四十七年才回到那棵槐樹底下。但她回來的時候,養母已經不在了。她坐在那裏——坐在養母坐過的地方——坐了一整個下午。
玉蟬在他掌心裏安靜地躺着,沒有水,沒有暖意,沒有聲音。青白玉質在臺燈下泛着一層乾淨的光,像一枚剛出土的、尚未被任何人觸碰過的玉器。後來呢?蘇晚問。
後來她走了。沒有再回來。林深說,她回到城裏,活到很老。臨終前她留了一封信,讓人把她和養母葬在一起。她說,她這輩子做錯了一件事,就是離開的時候沒有回頭。她讓養母等了她四十七年。她要把這四十七年還回去。
他把玉蟬放回木盒裏,蓋上蓋子。蓋子合攏的時候發出輕輕的一聲脆響。他坐在修複臺前面,燈光照在臺面上。蘇晚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窗外天已經黑透了。木盒裏那枚玉蟬安安靜靜地躺着,像一枚剛剛從土裏被請出來的、重見天日的小東西。它已經吐完了所有它含住的東西。
第四件,林深說,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