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個手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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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個手印

洛水的水比看起來要深。林深踩下去的時候水沒過了小腿，他穩住腳步，一步步朝對岸走。河底是砂礫和卵石，踩上去不太滑，但每一步都要探着走。水聲在他身邊響着，蓋過了別的聲音。他走到對岸的時候褲腿全濕了。在河岸上擰了擰水，重新紮好褲管，往河岸後面的那片緩坡走去。

坡上長着野草和灌木，靠水的一側濕潤，往上走逐漸變乾。他沿着坡脊走了大約一裏路，在一片凹地前面停住了。凹地不大，四周長滿了矮灌木，中間裸露着一片平整的土面。土面的中央有一個石臺，不高，大約到膝蓋的位置，表面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他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掌拂了一下石臺表面。灰塵他仔細看了一會兒，認出來了。是手印。

石臺上刻滿了掌印，大大小小，深淺不一，重疊在一起。他數了一下，至少有二十多個。有的掌印明顯是成年人的，寬大而深。有的偏小，手指修長。每一個手印的刻痕都不同，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間，陸續在這塊石頭上留下自己的印記。他蹲在石臺前面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姬平的聲音浮上來：這些手印是當年出城的人留下的。他們走之前，把手掌按在了這塊石頭上。父親說，留一個印，以後回來了好認。

林深沒有打斷。姬平繼續說：但後來回來的人很少。大部分手印的主人沒有回來。石臺上的手印越來越多，留下的比回來的多。到城破那夜，這塊石頭上已經刻滿了。他停頓了一下，管庫的那個人走之前也按了一個。就在石臺左下角。

林深朝石臺左下角看過去。在一處被風蝕得比較淺的區域，有一個掌印比其他印清晰一些，輪廓完整，五指張開，指縫分明。他蹲下來，伸手比了一下那個掌印的大小。比他的手掌略小一點。但掌印的輪廓明顯是——五個手指完整，拇指的位置和其他手指的距離稍遠一些。他把自己的左手放上去比了比。拇指的位置正好落在掌印的拇指位置上。其他四指也吻合。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石臺上那個掌印。大小一致，指距一致。紋路的方向也吻合。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個掌印的凹陷處開始亮起來。不是光，是石頭的顏色在變——從灰色緩緩轉成一種接近青玉的淺青色，像被什麽東西從內部點亮了。

這是誰的印？

這是你的。姬平說，當初管庫的人按的那個印，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