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出來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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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出來了
林深沒有站起來。他蹲在西牆根底下,兩腿發麻,但他沒有動。手裏那枚邊緣帶裂紋的玉圭在月光下泛着一層柔潤的光,像一塊被人摸了太多次、摸到表面變得光滑的舊木頭。他把它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确認背面那些字跡已經沒有更多內容了。刻字的人已經把他想說的話全部留下了。刻了又磨,磨了又刻,反複了好多次,最後留下的就是這兩句。一句是平兒,你走。爹留下。另一句是火太大了。你出來。
你父親——
他沒能出來。姬平的聲音浮上來,比之前更輕了,像一個人站在即将關上的門後面說話,他自己說的爹留下。他說完這句話,就把我推出了祖廟的門。我回頭的時候,門已經關上了。我站在門口沒有走。我聽見他在裏面說了一句話——平兒,火太大了。你出來。
林深沒有說話。
我那時候沒聽懂,姬平的聲音繼續說着,後來我懂了。他不是在告訴我火大。他是在告訴我——他已經出不來了。聲音在這裏斷了一下。過了幾秒又接上,比剛才更輕了,像一根快要燃盡的燈芯:我站在門外,沒有走。我喊了一聲爹。裏面沒有回。我就推門進去了。火确實很大。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我找到了這枚玉圭,揣進懷裏,然後——他停了一下,然後我沒有出來。
林深蹲在西牆底下,手裏握着那枚玉圭。玉質溫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你進去之後——
我進去了。我找到他留給我的東西,揣好,然後我沒有出來。
林深沒有再追問。他蹲了一會兒,把玉圭放回坑邊的布上,然後他站了起來。膝蓋發出一聲輕微的響,他沒有在意。他站在西牆根下,月光照着他的背影,在夯土牆上投下一道拉長的影子。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爹。停頓了一下。我出來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沒有再聽見聲音。心口的位置空蕩蕩的,像一間住了很久的屋子,家具還在,桌椅還在,但說話的人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