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告白:“裴寂,我喜歡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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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全不想知道沈露西這滿腔孤勇揮灑後的結局如何是假的,但林聽的驕傲和自尊不允許她徹頭徹尾地淪落成陰暗的偷窺者,另一方面,要是沈露西真的成功了,那她又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她的欣喜若狂?
她想,那一定會是非常難看的表情,要笑不笑,又沒法哭,矯揉造作到極點。
林聽沉沉吐出一口氣,往沈露西離開的反方向走去,她有意避開,偏偏事與願違,最後還是在拐角處撞見那足夠讓她心跳加速的一幕。
沈露西的人生和她身上的Burberry風衣一樣,熨燙得極為平整順滑,她的世界裏并不存在拐彎抹角或虛情假意兩個詞,活得坦率又熱烈,連告白都是直截了當,不帶前綴,也不給對方任何緩沖餘地。
“裴寂,我喜歡你,從初中見到你後就喜歡你了,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被陰影罩住的裴寂,眼睛黑而沉,比起昂貴的金箔玫瑰,更像天然的玻璃球,彰顯出一種讓人着迷的澄澈、溫良。
兩個人的皮囊同樣出衆,礙于今晚的商場人煙稀少,這塊地方又偏,旁觀者只有林聽一人。
她應該要離開,把空間騰給他們,才算沒有浪費這得天獨厚的青春偶像劇氛圍,但她就是邁不開腿。
裴寂沉默了有五秒才開口:“不了吧。”
這三個字同時砸進兩個女生耳膜,反應大相徑庭,林聽是驚愕于他的乾脆,沈露西卻露出了在意料之中的反應。
裴寂說:“不是你不好,單純是我的問題,我對你沒有那種感情,不能為了談戀愛而談戀愛,更何況現階段我只想玩車,要真談了,我沒法把你放在第一位,這對你不公平。”
沈露西掩下眸中的失落,灑脫一笑,“那我們當朋友吧。”
裴寂依舊拒絕,“要是這一刻你已經徹底不喜歡我了,我可以跟你當普通朋友,可要是不能,那我也做不到。拼命壓制自己想法,和我待在一起,卻一直得不到任何情感回饋,你只會更加難受,所以,很抱歉。”
他考慮到了很多因素,連拒絕都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體貼得不像話。
可這樣的溫柔,和殘忍沒什麽區別。
林聽以為自己會像卸下重擔那般輕松不少,事實上,她的腳底更沉了,仿佛用最快的速度跑完八百米,四肢酸軟,喉嚨有刀割的鈍痛感。
後面的話,她沒再聽下去,轉身往另一處走去。
三樓西面有一個很大的游戲廳,靠近門口的位置裝着幾臺迷你K歌機,裏面都是空的,林聽随便打開一扇門,躲了進去,卡在嗓子眼的氣息終于可以吐出。
她買了半小時的套餐,卻不知道要唱什麽歌,正搖擺不定,紀明蘭的電話進來。
“聽聽,媽媽臨時有事,不能過去了,趁時間還不算晚,你趕緊打車回家。”
林聽手一緊,指甲嵌進柔軟的掌心,她深吸一口氣,再吐出,“臨時有事是什麽事?”
“你許叔叔她女兒不喜歡明港這邊的氣味,吐了好幾次,我們只能先回去了。”
林聽愣了愣,“你不是一個人來的?”
紀明蘭很輕地嗯了聲,“媛媛說想來明港看看,我就帶她一起過來了。”
“所以帶她玩是主要的,來看我是順便的,對嗎?”林聽把手放到冰冷的儀器上,試圖降低內心的煩躁。
“聽聽,你不要這麽想,媽媽也有自己的無奈,成年人的世界裏很多事情沒你想的那麽容易,等你長大,就會明白媽媽現在的不容易了。”
看,又在狡辯,又在對她道德綁架了。
林聽突然覺得好累,“媽媽,在你看來,我就那麽天真好騙嗎?”
說着,她破天荒地平靜下來,“我一直都能理解你有自己的新生活要過,所以我從來沒要求過你什麽,就算是在我生日那天,你連一通電話都沒打來也無所謂,但是媽媽,我是真的很想見見你,對我來說,一年只見一面就夠了。”
紀明蘭的沉默化作一把利刃,割斷了她們之間無形的臍帶。
林聽吸吸鼻子,又咽下卡在喉嚨的濕棉花,輕飄飄地說:“不打擾你了,再見。”
挂斷電話的那瞬間,她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身體滑落下去,腦袋深深埋進雙膝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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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露西告白這事不知道為什麽傳到婁望幾人耳朵裏,裴寂一回包廂,就有一堆人前來起哄。
他沒搭理他們,這群人不懂見好就收,非要挖些猛料出來,給他聽煩了,撂下一句“我去買些喝的”離開包廂。
路過點歌機時,聽見裏面傳來嗚嗚咽咽的哭聲,他腳步微頓,偏頭看去。
女生蜷縮在角落,雙手抱膝,臉埋得很深,看不清五官,頭發瀑布一般散下,發色不深,帶點營養不良的黃。
肩背很薄,像紙,也像風裏的小白花,有種弱不經風的破碎感。
身後有腳步聲逼近,緊接着響起婁望的局促聲音,“阿寂,你生氣了?我們幾個跟你道歉還不成嗎?我保證,以後關于你的感情話題,我和高源一句都不會多說。”
裴寂轉過身,上前幾步,笑着攬住婁望的肩膀,直接将人翻轉一百八十度,“這有什麽好氣的。”
“真的假的?”
“真的。”
婁望哦了聲,“等會,你不是要買奶茶嗎?”
“一會兒還要吃飯,就不喝了。”
婁望沒有懷疑,“你想吃什麽?去上回咱們跟顧銘打架那晚去的燒烤攤怎麽樣?”
裴寂點頭說挺好,“那家味道不錯,魚再鹹點都能自己翻身了。”
“……”
婁望笑着罵他,“你最好能把這張臭嘴帶到國外,讓老外們見識見識來自中國的神秘力量。”
裴寂笑笑沒接話,走出幾米後,回頭看了眼。
怎麽還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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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聽哭了近二十分鐘,擦乾眼淚起身後,發現點歌機還沒停止計時,她用剩餘的五分鐘時間,随便點了首熱門歌曲,唱完,回到洗手間。
也不知道是什麽緣分,她又見到了沈露西,對方雙眼通紅,明顯哭過。
沈露西循聲擡頭,倏地止住哭腔,乾巴巴地朝她嗨了聲,“真巧啊。”
氛圍比第一次見面還要尴尬。
林聽點點頭,也說巧,好半會才朝盥洗臺走去。
“對了,剛才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沈露西,你叫什麽?”
“林聽。”
“原來你就是林聽。”
她聽說過她?
沈露西笑說:“我一直想當面跟你說,你有一個很特別的名字,就跟人一樣。”
林聽不明白她哪兒特別了,沈露西手機突然響起的消息提示音打斷她思路,讓她錯過了開口詢問的時機。
沈露西什麽也沒回,将手機放回包裏,看向鏡子兩秒,突然問:“你也找裴寂告白了嗎?”
也?
這個字過于微妙,林聽防不勝防,太陽xue跟着過快的心率一起跳動。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一本正經地告訴沈露西自己并不喜歡裴寂,但感性做不到,她沒有狡辯,反問:“你為什麽覺得我跟他告白了?”
“你看起來也哭過。”
林聽還是搖頭,“和他沒關系,我哭是因為被一個特別重要的人放了鴿子。”
沈露西難為情笑笑,“抱歉,是我誤會了。”
“沒關系的。”
沈露西扭頭看着她,發出邀請,“就在剛才,我也被朋友放了鴿子,要是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唱歌嗎?”
林聽鬼使神差般地點了點頭。
沈露西訂的是中包廂,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空間被襯得格外大。
林聽有選擇困難症,加上也沒什麽特別想唱的歌,就從榜單裏自上而下挑選出自己會唱的,剛點好,沈露西第二次殺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他明天就要走了,你真不打算去告白?”
“為什麽非得去告白?”
“萬一他也喜歡你呢?”
這絕對是林聽出生以來聽到的最大的玩笑話,“他連我名字都不知道,怎麽可能喜歡我?”
沈露西在心裏啊了聲,面上說:“萬一呢?萬一你倆就這麽在一起了?”
林聽搖搖頭,“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他在一起。”
“為什麽?”
“太不現實的事情,我不會去考慮的。”
但凡他對她抱有一絲興趣或好感,不至于現在連她叫什麽都不知道。
至于他曾經對她的幾次照顧,僅僅只是因為他是裴寂,而不是因為需要幫助的人是林聽。
這世界上只有一個裴寂,卻可以有很多個林聽。
換句話說,她一點都不特殊。
沈露西不太理解,“為什麽你會覺得裴寂喜歡上你會是一件不現實的事?”
“因為我這人乏善可陳。”
“可是在我看來,你長得真挺漂亮的,至少很契合我的審美,你成績也好,經常考年級第一,另外,我還覺得還是個很溫柔很善良的人。”
“既然我這麽好,那我媽媽為什麽不要我了?”
沈露西被問住了,好像怎麽回答都是錯誤。
林聽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沖她笑笑,“你要和我一起唱《不想長大》嗎?”
沈露西稍滞後笑起來,“好呀。”
兩個人唱到晚上九點,一起去肯德基吃了宵夜,互加Q/Q後在2號門出口分道揚镳。
月亮高懸在夜幕之上,看上去無比遙遠,林聽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圈出一個圓,将它牢牢鎖住。
收回的下一秒,她看見倚靠在指示牌上的林牧,眉眼幾分倦意,但沒有絲毫不耐。
他也看見她了,一句話沒說,去非機動車停車區取回自行車,林聽沉默着坐上他後座。
回去的路上,他騎得很慢。
明港的夜生活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一路燈火闌珊,像發着低燒滿臉困倦的病人,沙灘延伸進天際,與漆黑的夜色連成了線,海上藍陰陰的火暗淡成一圈淺黃色的光暈。
和他們的孤寂不同,那天晚上,林聽從婁望傳到空間的視頻裏看到無比熱鬧的另一個世界。
中心廣場附近有一個U型池,不少滑板愛好者會去那兒玩,而視頻裏的裴寂正踩着一火焰圖案的黑紅滑板,在衆人的搖旗助威聲裏,從陡坡以一種近乎失控的速度俯沖而下,騰空的那幾秒,他整個人看着像在飛。
林聽心口怦然。
第二天早上,她興沖沖地問林牧借來滑板說要玩。
林牧用一種懷疑的眼神看她,“你會?”
林聽誠實地說:“不會。”
“……”
“但我看網上有人說,多摔幾次就會了。”
“也有人摔着摔着把自己摔進了ICU。”
“……”
後來在林牧的冷臉指導下,林聽經過數次與地面的親密觸碰,勉強掌握了平衡。
她熱得渾身都是汗,直到林牧一句“聽說他三點就走,你不去送送他”,宛若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下,讓她體會了回冰火兩重天究竟是什麽滋味。
林聽勉強擠出笑容,想說自己沒什麽立場去送行,到嘴邊變成:“他又不是不回明港了,總還能再見到的。”
林牧深深看她,“萬一以後都見不到了呢?”
她隔了十餘秒才說:“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捱到下午三點,林聽從高一七班群聊裏點進裴寂灰撲撲的頭像。
只是對着一個廢號的話,她應該可以把藏在心裏的秘密全都傾吐出來。
然而到最後她敲下的也只是無關痛癢、千篇一律的祝福詞:【祝你一路平安。】
她盯住屏幕看了很久很久,可能是太不甘心了,停在半空的手指再次懸落。
【雖然你已經沒有機會知道了,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是你高一時的同桌。】
【我叫林聽。】
他也不會知道——
她從他那裏得到的照拂,于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完全不值得放在心上,可對她來說,這些都足以成為她局促不安的青春裏,短暫卻又彌足珍貴的喘息空檔。
因為只有在看向他時,她才能允許自己把時間過得慢些,再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