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手帕:硬糖恰好砸在裴寂胸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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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天生肢體不協調,跳舞簡直能要她的命,更何況還是在有一堆觀衆和數臺攝影機的情況下,她感覺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
用玩偶服把自己遮了個嚴嚴實實,才長舒一口氣,輕松不少。
這次演出加上觀衆互動一共五小時,留給林枕溪休息的時間卻只有不到四十分鐘,考慮到熊本熊還有返場互動,她就沒脫下,抽出身上僅有的三十元現金,又在便利紙上寫下“芝士香腸牛角包*1+生酪拿鐵*1【外帶】”,塞進編織袋後,把頭套帶了回去,大搖大擺地闖進廣場上一家面包店。
一五歲小男孩瞧見,用雀躍的嗓音歡呼:“媽媽你快看,黑熊成精啦!”
身為黑熊假熊的林枕溪視線被頭套拖累,狹窄不少,只能循着聲音轉身,對着空氣比了個心。
轉回去後,她一個重心不穩,差點摔了個狗吃屎,有人及時扶住她。
她看不清對方的臉,憑直覺,是個男人,人高到出了她的視線。
一頭熊是不會說話的,林枕溪謹遵熊設,朝他鞠躬致謝。
空氣響起一聲輕笑,轉瞬被小男孩誇張的笑聲覆蓋,“哈哈哈,好笨的黑熊哦。”
林枕溪決定收回剛才那顆心。
她走到收銀臺前,把便利紙和紙幣遞給店員,店員很快打包好,一旁的店長笑眯眯地說:“你在廣場上的表演我看了直播,很精彩哦。”
“……”
說着店長多往袋子裏塞了包提子吐司,要贈送給她的意思。
林枕溪推拒不了,鞠了第二次躬,表達自己的謝意。
面包店出門右拐有個圓形花壇,林枕溪繞到另一頭,确信四下無人後,摘了頭套,考慮到一會兒可能沒時間面交,決定給Ani發消息,用抱歉的口吻告訴他自己今天有事,他可以把身份證暫存到豐巢櫃裏。
對面沒回消息。
她也沒再等,收起手機,撕開牛角包包裝袋,咬下一大口。
她吃東西是出了名的快,跟不會噎着似的,一口牛角包一口拿鐵,很快這兩樣食物就全都消失在她嘴巴裏。
右手手指沾上些油漬,兜裏的紙巾卻不翼而飛,就在這時,視線裏多出一只手掌。
薄而瘦的掌心規規整整地疊着一條格紋手帕。
而手帕的右下角清晰地繡着兩個字母:【PJ】。
這繡工太眼熟了,她也曾無數次在無人知曉的夜晚,用手指一寸寸地緩慢描摹過。
好似被人當頭一棒,林枕溪大腦有點暈,順着他凸起的腕骨往上看,猜測得到應驗,只是不明白他怎麽又突然出現在了她面前。
是和婁望一起來的嗎?
緣分這東西真的好奇怪。
她在明港待了整整一年,見到他的次數寥寥無幾,在荊海不過四天,就見了三回,其中兩回還和他産生了正面交集。
見她不動,裴寂擡高腕線,“拿去擦擦吧。”
林枕溪盯住他手看了會,暗暗吸了口氣才接過,剛要道聲謝,插進來一道軟糯的童音:“媽媽,小笨熊不是往這個方向逃跑了嗎?怎麽找不到它了呀?”
林枕溪一下子聽出這聲音屬于剛才在面包店裏嘲笑她笨手笨腳的小男孩,顧不上裴寂還在身邊,條件反射地将頭套戴了回去。
這番動作快到裴寂壓根來不及反應,就看見她側身45度,朝向他們逼近的母子揮了揮手,又扭了扭屁股,那模樣真挺憨态可掬的。
他唇角微勾,又一次沒繃住笑。
小男孩上前一把抱住熊本熊,瞪大的雙眼亮晶晶的,驚呼道:“媽媽!笨笨熊身上是軟的欸!”
莫名其妙變成double笨後的林枕溪擠不出一點笑容了,等他松開自己,馬不停蹄地做出一個野獸亮起抓牙要吃人的姿勢。
小男孩不僅沒被吓到,反而被逗到咯咯笑,又開始了波無情嘲笑,甚至還跳起來拍了拍她圓滾滾的腦袋。
林枕溪第一次在一個都沒換牙的小孩身上品嘗到挫敗的滋味,但她不至于跟他一般見識,調整了下玩偶服,狹窄的視線對上男孩系在手腕的編織繩,忽然一愣。
她有認識的人在人民醫院的兒科工作,這條七彩繩就是那兒的醫護人員專門親手為重症兒童編織的,承載着他們的美好祝願。
林枕溪收斂思緒,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天空,成功将小男孩的注意力吸引走後,飛速從兜裏摸出一顆糖,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抽出手時,虛握着的糖果直接飛了出去。
……翻車了。
來不及懊惱,更來不及重振旗鼓,好開啓下一輪魔術表演,胖手被人握住,這人還往她手裏塞了個硬邦邦的東西。
她腦袋閃過過度曝光後的空白,行動全憑本能,趕在小男孩腦袋轉回來的同一時刻,亮出掌心的糖果。
玻璃紙在日色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斑,小男孩眼睛又是一亮,“是給我的嘛?”
林枕溪點了點笨重的腦袋。
“謝謝你,笨笨熊。”
“……”
要真謝她的話,就別這麽叫她了。
孩子媽媽拿出手機,笑容柔軟:“可以跟我們拍張合照嗎?”
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裴寂忽然開口:“手機給我吧,我來給你們拍。”
“那謝謝你了。”
“沒什麽。”
快門咔咔響了幾聲,林枕溪最後還想來個腦袋比心,奈何熊臂太短,抻長也擡不上去。
大概是動作過于滑稽,耳膜又撲進來一聲輕笑,轉瞬被低磁的男嗓覆蓋,“笨笨熊剛才這動作是想告訴你,小朋友,你以後一定能得到很多很多的糖果。”
這話他是半蹲着說的,臉正對小男孩,後腦勺露給了她,林枕溪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的語氣像午夜撒落的月光一般,清澈又溫柔,倏然将她帶回到過去。
恍惚的時間有些久,直到眼前閃過一道虛影,林枕溪才回神,猜測是他的手在晃。
裴寂說:“他們已經走遠了。”
林枕溪這才摘下頭套,不期然對上一張似笑非笑的臉,嘴角一崩,沒忍住解釋:“其實我的魔術也不是總失敗,十次裏差不多有——”
她突然頓住不說,被心虛害成了啞巴。
裴寂難得沒配合似地将話題掀過,而是順着往下問:“差不多有幾次是成功的?”
林枕溪咬了咬牙,恨不得将時光倒退到這出自掘墳墓的戲碼發生前,她聲若蚊蠅,“兩次吧。”
失敗的那幾次方梨就在身邊,充當着他剛才的角色——一個替拙劣魔術師兜底、并能掩蓋對方失誤的優秀助手。
“那還挺多的。”
煞有其事的口吻,如果忽略掉他嘴角調侃的笑意,大概會有人當作是一次真誠的贊美。
也正是這番對話,讓她意識到裴寂的性格似乎變得惡劣了些。
又或許是以前他們相處的機會太少,而那時候的她,只會在有意無意地制造出一次次巧合後,當他的面道一聲虛假的“好巧”,或者在他自認為微不足道的妥帖面前,回一句聽上去不那麽真誠的“謝謝”,然後生分地結束話題,讓他根本沒有機會對她展露他的壞。
突然響起的鬧鐘切斷了林枕溪繁雜的思緒。
裴寂揣測:“你還有表演?”
“對,”林枕溪一時嘴快,“接下來的群熊舞還需要我出場。”
“群熊舞?”裴寂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別開眼,“就是一堆熊在臺上手舞足蹈。”
“挺有意思。”
林枕溪從這四個字裏聽出他的興致,怕他真的來看表演,收拾好垃圾,木着臉說:“沒什麽意思的。”
戴回頭套前,她打眼到剛才慌亂下被她随手放進編織袋裏的手帕,此刻變成了燙手山芋。
遲疑片刻,她說:“手帕被我弄髒了,我洗乾淨再還你。”
裴寂想說不用洗,聽見她補充了句:“我加你微信吧,到時候方便聯系你。”
林枕溪說這話時沒別的意思,說出口才發現有些微妙,沒準會被他當成是在變相地索要他的微信。
正要撤回,對面的人抛出一句:“我們不是已經加過了嗎?”
她直接懵了,第一時間想起的是很多年前他永遠灰撲撲的頭像,以為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在這試探她,一陣心慌。
對上她愣怔的神情,裴寂後知後覺自己還沒亮明身份,也不怪她滿頭霧水。
“剛才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Ani,我們在微信上聊過,也是我撿到了你的身份證,對了,在酒館門口問你借打火機的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