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共犯:“誇你很可愛的意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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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自己找不到答案,畢竟十二年前的林聽很少有勇氣直視他雙眸,而他也很少給她機會讓她看到他的正臉。
林枕溪甩開腦子裏繁雜的想法,将鑰匙藏進口袋,鄭重其事地說:“我知道了,你要小心,別受傷。”
裴寂無意識擡起手,揉了揉她腦袋,“行。”
林枕溪愣了一瞬,回神後就看見他倒退幾步,一個助跑,騰空,翻越至牆的另一邊。
在雞飛狗跳的混亂中,林枕溪透過鐵門,看到西面卧室陸續走出一對中年夫婦,兩個人齊齊往後院走去,男人拿着鋤頭怒喝:“大半夜的,上我這兒偷雞呢?”
她心髒又開始狂跳,緊随而來的那聲“來人啊,快來抓賊”落下後,她看見于皎皎輕手輕腳地推開卧室門,飛奔到樓下,打開了她身前這扇鐵門。
見到她後,于皎皎明顯一頓,“林醫生?”
林枕溪沒空跟她打招呼,點了下頭,直接牽住她跑進夜色裏。
懷溪比荊海要冷得多,冷空氣灌進喉嚨,刀割一般,兩個人都生生忍住了,出于安全考慮,腳步在翻山時慢下些,而她們的手直到上車前才松開。
林枕溪沒着急啓程,扭頭征詢于皎皎的同意:“還有一個人沒來,我們再等會好嗎?”
她是答應了裴寂不去管他,但這麽多年,她早就學會了陽奉陰違那套,再者這事是因她而起,她不可能丢下他,實在不行,先把于皎皎送到客運站,再回來接他。
于皎皎點頭說好,片刻問:“是那個要偷雞的人嗎?”
緊張的氣氛被這句話沖淡不少,林枕溪抿唇笑,“是他。”
于皎皎也笑,但很快止住了,“她怎麽樣了?”
林枕溪知道她在問誰,沉吟片刻,選擇實話實說:“不太好,可能就是這兩天了。”
于皎皎遲鈍地哦了聲。
空氣安靜下來,等了十來分鐘,林枕溪變得有些焦躁不安,偏偏這時接到值班護士打來的電話,告訴她何虹快要撐不住了。
正要開啓第二方案,窗玻璃突然被人拍了下,她一驚,看清這人是誰後,長舒一口氣,給車門解了鎖。
裴寂從外面打開,見她沒有下車的打算,不明所以。
林枕溪偏頭,看着他說:“你坐副駕駛。”
裴寂真沒空陪她鬧了,“你開不了高速,趕緊下來,換我開。”
林枕溪寸步不讓,“但你開得太慢了。”
異常冷靜的口吻,一下子将裴寂帶回他們一起吃早餐那天,她對着手足無措的母親抛出的那聲“閉嘴”,好像也是這個調。
林枕溪看着他說:“她情況很糟糕,照你的速度開,我們不可能趕得上。”
兩個人僵持着,帶出一種山雨欲來的氣勢,時間看似過去很久,其實只有短短五秒。
裴寂也直視着她,胸腔裏仿佛有團氣流在橫沖直撞,最後妥協似的來了句:“下車,我來開——”
他咬牙,“一定會讓你們趕上。”
林枕溪這才下車,打開後座車門。
啓程後,她将自己手機遞給于皎皎,“給你爸媽打個電話吧。”
“我要說什麽?”
“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于皎皎遲疑兩秒,接過,按下那串熟悉的號碼,又隔了會才撥通。
“爸爸。”她很輕地叫了聲。
聽筒那邊的男嗓粗犷急迫,像壓着滔天怒火,“你跑哪兒去了?”
“我想去見她最後一面。”
很長的一段沉默後,于皎皎繼續往下說:“我不會不要你們的,是你們把我養大,供我吃穿,又不顧奶奶反對,供我上學,對我來說,你們就是我最好的爸爸媽媽。所以爸爸,你不要擔心,我只是出去一趟,你們好好休息,等你們一覺睡醒,我就會回來了。”
她看了眼坐在駕駛室心無旁骛開車的年輕男人,“還有,你們別報警,那偷雞賊不是壞人。”
裴寂:“……”
這通電話持續的時間并不長,挂斷後,于皎皎如釋重負。
車剛上高速,林枕溪肩頭忽地一沉,她側目看去,精神松懈下來後的于皎皎緊阖雙眼,已經睡了過去。
她撈起一旁的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
裴寂從後視鏡觀察到她的動作,調高空調溫度,“你也睡會吧。”
林枕溪輕聲說:“我不困。”
裴寂不信,假模假樣地打了個哈切。
林枕溪看不見他的臉,但聽見了抽氣和吐息的聲音,不受控地跟着打了個哈切。
轉頭空氣裏響起一聲笑。
“不是不困?”
林枕溪嘴角一僵,腦子裏倏地蹦出一個詞:釣魚執法。
裴寂不逗她了,神色正經些,“林醫生,你剛才是不是故意激我的?”
“什麽?”
“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自己開車,對嗎?”
他的語氣很篤定,顯然在開口前已經有了答案。
林枕溪極輕地嗯了聲,“以我現在的狀态,開車上路容易出事,要是車上只有我一個人,我還能賭一把,但你們都在,我沒法冒險。”
裴寂肯定道:“你做得很對。”
“你不生氣嗎?”
“為什麽要生氣?不管是送你回家,還是陪你來懷溪,我确實都開得很慢。”
兩個人在後視鏡對上視線,林枕溪沒忍住叫了聲他名字:“裴寂。”
“嗯?”
“我之前有上網搜索過你的新聞,但我還是不清楚你真正放棄賽車的原因。”
她暗暗吸了口氣,“我只知道,你不能就這樣一直以現在這種速度,平穩地将你身下這輛車一路開到底。”
一語雙關。
裴寂愣住了。
林枕溪垂下眼簾,很輕地來了句:“這不是我所認識的裴寂,也不會是你自己心中想要成為的裴寂。”
車窗外闌珊的燈火掩映進來,他的側影落在玻璃窗上,幾分落拓,幾分低靡。
在他露出惝恍神色的間隙,她又一次想起八年前論壇上對他的責罵,嘲諷他又慫又孬,是個縮頭烏龜。
更難聽的話,數不勝數。
這些惡評可以一鍵清除,無法抹去的,終究也會随着時間流逝被淹沒在新的浪潮中。
可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誰來還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