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情書:我是真的很喜歡你(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感覺不到疼似的,他所有的表情都像被人用橡皮擦擦去,只有因用力顫抖明顯的左手暴露出他現在的心情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
婁望奪下他的打火機,正要說什麽,他先一步起身,一句話沒留下,人就消失在大門後。
周非池差不多厘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陣荒唐,“所以阿寂是因為這個誤會,才跟我當朋友的?”
他撓了撓頭,“那我這算不算撿漏了?”
婁望白他眼,“啥撿漏?我看你就是大漏勺本勺。”
-
裴寂将車開回到康瑞地下停車場。
然而一直到引擎退去熱度,他都沒有下車。
不敢下,也不知道一會兒要真見到面了,他能說些什麽。
大腦深處的嗡鳴聲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在他開始默念林聽這個名字時戛然而止。
念的時間一久,腦海裏忽然跳出兩個字母:LT。
極其久遠的記憶,在他絞盡腦汁的追溯下灰頭土臉地朝他奔來,他猛地一怔。
這個點,他不确定羅瑛有沒有睡着,但他還是給她撥去了一通電話。
對面很快接通,他的氣息一下子卡到嗓子眼。
羅瑛問:“出什麽事了?怎麽想到現在給我打電話?”
裴寂曲指捏了捏自己喉結,脹痛感有增無減。
他也沒再浪費時間緩沖,直截了當地問:“您還記不記得十年前您養好傷回到明港,在我信箱裏翻出的那封信?落款是LT的那封。”
羅瑛費了好大的勁,才想起有這麽一回事,“信我沒打開看過,但總感覺不該扔掉,就給你放進你卧室的抽屜裏了,怎麽了嗎?”
裴寂勉強松了口氣,“您能把信的內容拍給我嗎?”
羅瑛沒來得及回應,他又改口:“還是先別拆了,我自己回去看。”
“行,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現在。”
荊海到明港最快的出行方式是坐動車再轉大巴,加上候車時間,一共需要七個多小時,快不過自己開車回去。
六小時車程,裴寂全程保持高度緊張狀态,開進別墅區後,他直接把車停在門口,一刻不停地上了樓,混着淤泥的鞋底在卧室地毯上踩出兩條漆黑的印記。
羅瑛說的那封信就在抽屜第一層。
陳放時間太久,加上曬不到陽光,信封泛黃得厲害,邊角落上點黴菌,有股難聞的味道。
他取出,放在桌面上,用手掌來回按壓幾遍,壓下不明顯的褶皺後,很慢地撕開封口。
他的手在發抖,信紙險些掉到地上,他的心髒也像單獨經歷過一回失重的體驗,從最高點掉到地上,幾乎摔了個稀巴爛。
在久久無法平靜的心跳節奏裏,他将信紙展開:
【裴寂同學,你好。】
只看了那麽一眼,他又倏地将紙合上,許久才重新将視線投落回去。
【如果說上回給你寫的生日賀卡也能算是一封信的話,那你手裏這張紙就是我寫給你的第二封信。
至于為什麽要給你寫信,說來慚愧,每次站在你面前,我都會很沒出息地心跳加速,說話也變得磕磕巴巴的,只能擠出一些毫無意義的話,比如:你好、謝謝、再見。
一開始我并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六十分滿分的作文,每回我都能拿50+,語文老師也經常在全班面前表揚我論點清晰,文章張弛有度,可在你面前,我就像牙牙學語的幼童,至高也就只到了學齡前水平,總是詞不達意。
這種身不由己的狀況讓我覺得挫敗。
後來我嘗試将記憶往回倒,倒回最初我聽說你名字的時候,這才開始發現一些被我忽視掉的蛛絲馬跡。
裴寂。
你不會知道,我有多喜歡“寂”這個字——
寂靜,沉寂。
這是我曾經最向往的生活環境,一個沒有争執,沒有吵鬧,更沒有放貸人突然上門收債的世界。
每回在草稿紙上描摹你的名字,我的內心都會得到一種難能可貴的安寧。
等我回過神來,裴寂這兩個字就像蒲公英一般散開了,順着我的鼻腔飄進我的靈魂,傳來酥酥麻麻的癢意。
明明和你身處兩個空間,我的眼前卻總能浮現出我虛構出的你的模樣。
當我真的見到你之後,我才意識到我的想象究竟有多貧瘠。
期末考結束的那個下午,你笑着經過我的身邊,我很清楚你不是在對我笑,我的內心卻依舊歡喜到無法自持。
不知道你有沒有讀過斯蒂芬·茨威格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
裏面有這樣一段描述:
“我的心始終為你而緊張,為你而顫動;可是你對此毫無感覺,就像你口袋裏裝了懷表,你對它繃緊的發條沒有感覺一樣。
這根發條在暗中耐心地數着你的鐘點,計算着你的時間,以它聽不見的心跳陪着你東奔西走,而你在它那滴答不停的幾百萬秒當中,只有一次向它匆匆瞥了一眼。
我幸福得在黑暗中哭了起來。”
是的,那一刻的另一個我,躲在身體的某個角落裏,就這樣幸福得在黑暗中哭了起來。
成為你的同桌,大概透支了我所有的運氣。
後來不管我如何費勁心思制造出同你的交集,在明港這麽小的地方,我依然無法如願以償。
也或許正是因為偶遇的機會太難得,每次跟你見面,我都會下意識想從你身上抓走些什麽,有時是你的視線,有時是你校服的衣袖。
可惜我過于膽小,伸不出手,甚至擠不出和你對視的勇氣,等你看過來時,我總會搶先一步別開眼,一次次短暫地從你的目光中滑落。
就像一只孱弱的雛鳥撞進風裏,無聲也無痕。
寫到這兒,相信你已經看出來了: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喜歡你把一身再普通不過的藍白校服穿成如此乾淨清爽的模樣,喜歡你時而穩重時而幼稚的行為,喜歡你在不經意間對我的種種照拂,喜歡你在最好的年紀裏名利雙收的張揚,喜歡你熟睡時貼上我脊背的手指。
——喜歡你。
不過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就算你沒法回饋給我相同的情感,甚至不記得我,也請不要有任何負擔,更不要對我感到抱歉。
暗戀這顆澀果啊,既然我敢種下它的種子,就敢在它成熟之際,獨自品嘗它的酸澀。
另外,我從很早以前就明白了,我們這一生中會遇到很多人,但真正能留住的不過就那麽幾個。
你得允許有些人他曾經讓你對明天懷抱期許,卻再也無法出現在你的明天裏。
對我而言,你就是這樣的存在。
毫無營養的獨白說到這兒,就要結束了。
最後,請讓我以過客之名,祝你未來一切盡意、百事從歡。
而我也會繼續堅定地走我自己的路,去成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一個不那麽重要的人:LT】
平時一目十行的功力,此刻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消化完第一個信息才能繼續整合下一個。
導致讀完這一整封信,時間像過去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最後,裴寂的腦子裏只剩下三個字:怪不得。
怪不得他在酒館門口問她借打火機時,她見到他後會露出如此震驚複雜的反應。
怪不得同學聚會那晚,她一直心不在焉,事後又問出這麽多個讓人忍不住懷疑其中深意的問題。
怪不得她會這麽了解他,甚至能将十二年前許多無關痛癢的細節都記得一清二楚。
怪不得她會在那晚分手前,主動吻上他的唇,又對他說出“我沒有辦法用和你一樣的心情,毫無保留地去喜歡現在的你”。
直到這一刻,他才領悟到為什麽在她看來,他們所處的是兩個時空。
十六歲的林聽默默喜歡了十六歲的裴寂一整個青春。
沒有力氣再去喜歡他時,二十八歲的裴寂卻陰差陽錯地認識了二十八歲的林枕溪,被她打動,為她着迷。
裴寂很慢地閉了下眼,将信紙放回信封,再放到枕頭下,當天晚上,他就做了一個只有十六歲的林聽出現的夢。
夢裏的她面容并不清晰,他是憑感覺和她一句“你好,我是林聽”的自我介紹中認出的。
缺氧感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裴寂從夢中驚醒。
大腦還是一片昏蒙,手指先撥出了林枕溪的號碼。
提示音尚未響起,通話已經切斷。
他遲鈍地反應過來——
她非但在躲着他,還把他的聯系方式全方位地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