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紅繩:“人生這場戰役,你雖敗猶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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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紅繩:“人生這場戰役,你雖敗猶榮。”
林枕溪這次還是去浴室拿來了水乳,但沒給他,在自己手裏攥得很緊。
她現在還沒做好準備把話挑明,可他這樣沒完沒了地試探下去也不是辦法,只好半遮半掩地問:“你是在确認我還在不在嗎?”
這是自她從沙灘邊被他找到以來,第一次直勾勾地注視着他。
眼底的光并不明朗,帶點混沌的黑,像垂暮之年精神不濟的老人,卻讓裴寂體會到踏實的滋味。
他想伸手去觸碰她的肌膚,感受她更加鮮活的體溫,也想從她那得到一個确切的承諾,讓所有不安化為烏有。
林枕溪曲解他的沉默,換了種說法:“你是怕我出事嗎?”
“你會嗎?”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僅僅只是接下來這幾天的話,不會,可要放眼到未來,說不好,畢竟“未來”這個詞本身包含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這次執着于得到一個答案的人變成了裴寂,他用不帶任何壓迫感的語氣問:“會嗎?”
他的表情也柔和,仿佛就算她說會,黃泉這條路他也能陪她走一遭。
林枕溪搖搖頭,半真半假地說:“不會的。”
裴寂知道她有所保留,但他願意把這話當成十二分真的去聽,如釋重負的氣息一吐出,積壓已久的困倦卷土重來,他差點沒站住。
林枕溪忘了手裏滿滿當當的東西,下意識去扶,最後把人扶穩了,水乳全摔到地上,有一瓶還砸到自己腳掌。
裴寂一下子清醒過來,蹲下身,把東西收拾到一邊,摁住她腳掌揉了揉,仰頭問:“疼不疼?”
這三個字不像只是在問她被砸到疼不疼,她甚至能腦補出他藏在心裏的話外音:“林枕溪,你的心疼不疼?”
在她愣神的間隙,裴寂拿起水乳起身,“我用完再還給你。”
也就是說,過不了幾分鐘,他又會來找她。
林枕溪遲疑兩秒,“你要是還不放心,我們可以待在同一個房間。”
裴寂一秒都沒猶豫,“行。”
雖說已經有一天一夜沒睡過,林枕溪還是一點都不困,相反她比過去那半個月裏還要清醒,甚至能将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在腦海裏重新播放一遍。
剛播放完送走白露那天的所有畫面,裴寂的聲音切進來,“你不睡嗎?”
她搖頭,“我還不困,你要是困了,可以在床上睡一覺。”
裴寂強撐着說:“我也不困。”
那架勢,有種“她不睡,他就不閉眼”的決絕。
林枕溪盯住他濃重的黑眼圈看了會,拿來放在床頭櫃上的托特包,翻找一陣,找到僅剩的一片思諾思。
裴寂眼疾手快地攔下她,“這是什麽藥?”
“幫助快速入眠的。”
“不就水喝?”
“乾咽起效更快,”她嗓音停頓兩秒,“你不是很困了嗎?”
她要是不快點入睡,他也沒法放心去睡覺。
裴寂聽出她的潛臺詞,倏地松開了手,恰好這時丁倩雯的微信電話進來。
“我出去接個電話。”
這通電話持續了五分鐘,等他回到房間,林枕溪正坐在床邊,她的正前方是露臺和廣闊的天空,只是此刻窗簾拉着,遮光性很好,什麽也看不見。
在昏暗的環境下,她的背紋絲不動,是意識被抽離走的反應。
裴寂走過去,挨着她坐下。
和預料的那樣,她的眼睛沒有任何焦距,讓他想象不出年少時的她是如何用這雙眼滿含欣喜地盯住他看。
“要聽歌嗎?”他打斷了冗長的沉默。
林枕溪很慢地眨了下眼,又很慢地點了下頭。
裴寂掏摸口袋的過程中,有條細長的紅繩掉落出來,林枕溪的意識歸攏大半,“這是什麽?”
“氣球的繩線。”
她有點懵,“你為什麽要随身攜帶這種東西?”
“留個紀念。”
去北城買下那條白裙的當天下午,裴寂鬼迷心竅地回了趟他們說分手的那條路,又遇上上回賣他氣球的小販。
心血來潮下,他又買了個粉豬氣球,只是那條路還沒走到盡頭,氣球被什麽東西紮破。
悵然若失的同時,他體會到不甘心的滋味,非要留下些什麽,就把紅繩剪下,一直保管到今天。
裴寂把紅繩收回口袋,解開纏繞在一起的有線耳機,親自将其中一個耳機頭插進林枕溪左耳,第一首歌還是宇多田光的《FirstLove》。
第二首是陳奕迅的《不如不見》。
尋得到塵封小店
回不到相戀那天
越渴望見面然後發現
中間隔着那十年
“十年”的尾音還沒消失,歌曲已經切換到下一首。
林枕溪看他眼,什麽也沒說。
裴寂操控着撲入他們耳膜的歌曲,同時也操控着自己的呼吸節奏,他盡可能地讓它平穩,卻還是在肩頭沉下的那一刻,陡然變重。
她的頭發剮蹭他的脖頸,很癢,但舍不得讓人拂開。
他輕緩地偏過頭,安眠藥起效,她睡了過去,呼吸舒緩均勻,連緊繃的脊背都變得松弛。
将人抱到床上,蓋好被子,第二通電話進來,這次是沈露西打來的。
聊的事和丁倩雯同他交代過的大差不差,耗費的時間也差不多。
等他又一次回到房間,林枕溪也還是背對着他。
被子被她掀開,她的身子微微蜷縮,像未完全成型的嬰兒在母親子宮裏的形态,也像失去保護殼的蚌肉。
她身上穿的還是她自己那條裙子,後背上的紐扣繃開兩粒,細瘦的蝴蝶骨露了出來,嵌進柔滑的肌膚,成為昏暗裏最亮眼的一抹白。
裴寂的腳步放得更輕更慢了,他坐到床頭,伸出手勾了下她手指。
撤回後,重新替她蓋上薄被。
他的精神稍微放松下來,沒一會也睡了過去,只是睡得很淺,半小時不到被她一聲嘤咛驚醒。
見她還阖着眼,他暗暗松了口氣,怕自己又毫無防備地陷入睡眠狀态,就強撐着眼皮。
實在支撐不住了,掏出那條紅繩,系到她左手無名指上,末端連接着自己左手的無名指。
打的結看似容易解開,實際上很容易變成死結。
看着這條将他們緊緊連結在一起的繩索,裴寂獲得一種難以言述的心安感。
兩個人睡到下午兩點,齊齊醒來。
林枕溪盯住天花板放空,又看向紅繩,好半會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以及在清醒之前都發生了什麽。
有點荒唐。
林枕溪讷讷出聲,後知後覺地問出事情的關鍵:“你怎麽找到我的?”
裴寂沒聽清,揉了把臉,“什麽?”
她打退堂鼓,搖頭說沒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