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愈合:“裴寂,我們去約會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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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作為紀明蘭親生女兒的自己截然不同。
她已經太長時間沒有被紀明蘭好好地疼愛過,所以曾經才會在一次次被紀明蘭傷害後,不是選擇離開她、擺脫她造成的陰影,而是試圖讓自己做得更好,用來重獲她的關注和鏡花水月般的寵愛。
一直到挂斷電話前,林枕溪都沒有給出明确态度。
遲遲沒見她離開卧室,裴寂敲了敲門,還是沒人應,他一急,直接打開,林枕溪正抱着狗狗抱枕,一動不動地坐在飄窗上,她的身後是十七層的高空。
等他快步走近,她才慢吞吞地擡起頭。
林枕溪掙紮起來,是沒有聲音的。
至少她不會讓別人聽到自己正在被痛苦折磨。
現在不一樣,她在用她無助的眼神發出求救聲,即便很微弱。
這時,窗外溢進來一陣風,紗幔被吹到半空,降落時從林枕溪臉龐擦過,将她整個人圈住。
兩個人之間就這樣隔了層薄薄的布,看向對方的目光都變得朦胧。
但誰都沒有伸手拂開。
裴寂輕聲問:“出什麽事了?”
林枕溪從剛才聽到的那些話裏提煉出關鍵信息點,轉述給他,“我應該去嗎?”
“你想去嗎?”
她摸了摸脖頸處的傷疤,“如果說沒有一點想報複她是假的。”
“那就去。”
她重新看向裴寂,他的眼睛沒那麽亮,但目光比紗幔還要柔軟,看得她都有了底氣,很慢地應了聲好。
裴寂看見她又開始摩挲那處傷疤,隔着紗幔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還會疼?”
“有點。”
這種疼痛類似于幻肢痛,明明傷口已經愈合,心理上的恐懼和疼痛還會反應到肉/體上。
她還想說什麽,率先看見裴寂低下頭,一寸寸地朝自己貼近。
脖頸處突然傳來一陣癢意,像他的唇印在了自己的傷疤上,也像是紗幔摩擦時會産生的觸感。
模棱兩可,沒有答案。
不過不重要,因為她的傷口沒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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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說林枕溪要去親媽婚禮現場砸場子,沈露西立刻給她寄去幾條禮裙,林枕溪從中挑選出一條最樸素的挂脖黑裙,在周五那天,化了套全妝。
裴寂送她去了洲際酒店,但沒進大廳,就站在臺階下目送她。
臨近晚宴開始時間,來的賓客越來越多。
旋轉門陸陸續續有人進出,透光的玻璃就像旋轉木馬,始終繞着一個中心在旋轉,不知道為什麽,林枕溪突然邁不動腿,站在原地盯住它看,看它是如何轉出光怪陸離的一幕幕:
在她很小的時候,紀明蘭會和她一起坐在梳妝鏡前,含笑着替她紮出兩個漂亮的小花苞;
每次學完鋼琴課,紀明蘭都會在教室外等她,手裏握着一根棒棒糖;
破産後的那年聖誕,紀明蘭化身聖誕老人,偷偷在她枕頭底下放了雙鑲嵌着蕾絲邊的中筒襪,旁邊還有一張賀卡,寫着:【聽聽小朋友,永遠都要健康快樂,所有美夢都能成真】。
然後是十三歲那年冬天,紀明蘭把她送到林靖航那兒,無論她怎麽哭喊,紀明蘭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十四歲生日那天,她打電話給紀明蘭,想聽到她對她說聲“聽聽,生日快樂”,但紀明蘭沒有接,發消息告訴她說自己現在正在陪她繼女看電影。
美好的,糟糕的,溫柔的,殘忍的……
不同的畫面,共同構築成她們現在複雜又矛盾的關系。
看似岌岌可危到不堪一擊,卻像纏繞在一起的亂麻,解不開,理還亂。
曾經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林枕溪都會看向高懸的月亮,期望它能将自己的委屈傳遞給紀明蘭。
同時也想質問她:既然不能對她從一而終的好,為什麽不索性從一開始就對她壞得徹底一些?
這樣她就不用像現在這般,愛得不夠坦蕩堅定,恨得又不夠酣暢淋漓。
将她束縛在原地,無法前進,無法後退,只能完成一次又一次跑步機式的努力。
結束完這串回憶,林枕溪還是沒往前走,半擡起頭。
今天的天氣很好。
雖然這會天色還沒暗下來,但不難想象出兩小時後的星空會有多璀璨。
而那時候的她,應該還在宴會廳,看着紀明蘭裝模作樣時的假笑。
裴寂呢。
應該還會寸步不離地守在外面等她。
林枕溪掏出包裏的手機,點開裴寂頭像:【我今天好看嗎?】
裴寂:【很漂亮。】
她又問:【今晚的月色應該也會很美吧?】
裴寂:【會。】
裴寂:【等你出來就能看見了。】
可等她出來,還要好久。
她也要好久才能站回他身邊。
這兩個念頭一冒出來,林枕溪突然想起一個詞:浪費。
執着去質問紀明蘭為什麽不愛自己是浪費時間,為了報複她讓她難堪,盛裝出席全是陌生人的婚禮是浪費精力。
浪費得心不甘情不願,最後惡心了別人,也成功折磨到自己,一時的痛快過後,她照舊會陷入紀明蘭帶來的情緒漩渦之中,再過一段時間,又會開始悔恨自己當初為什麽做出如此幼稚的行徑。
這不該是現在的她對待紀明蘭的态度,她應該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用她曾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漠視,償還給她同等的冷漠,再慢慢讓她變成一個符號——一段母女感情裏的句號。
她定格的時間實在太長,裴寂以為她在害怕,正要改變主意陪她一起進去,就看見她轉過身,筆直地朝自己走來。
“裴寂,我們——”林枕溪穩穩停在他身前,話說到一半時,耳尖紅了些,臉上帶着一種不加修飾的笑,“去約會吧。”
她飛揚的裙擺擦過他膝蓋處的布料,宛若隔靴搔癢,這種微弱的癢意很快竄得他心髒發麻。
他的耳膜裏也只能進來呲呲的電流聲,她溫柔的嗓音混在其中,并不清晰,讓他懷疑是不是他聽錯了,又或者是不是曲解了她的意思。
“你說約會?”
林枕溪眼睛也笑彎了,“嗯,約會。”
她的臉在半明半暗的天底下很白,光影浮動在上面,鮮活又明媚,像高山上簌簌流動的雪。
“不是上次那種四小時就分手的約會,如果時間允許,如果未來沒有發生任何變數,我想我們能牽手走過剩下的四十年。”
“那麽,裴寂,你願意跟我約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