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日常:在她遇到裴寂的那一天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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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日常:在她遇到裴寂的那一天起
【喜歡與讨厭】
關于裴寂的一切,林枕溪都喜歡。
他說過的每一句話,落在她耳朵裏,她也會覺得分外動聽。
唯獨“對不起”這三個字例外。
“對不起,這枚獎牌來得太晚了,讓你等了這麽久。”
“對不起,我來得太晚了。”
“對不起,這次我沒能拿到一個好名次,讓你失望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無數個“對不起”堆疊在一起,讓她意識到一件事,裴寂對她愧疚感依然存在,或者該說是對林聽的愧疚。
他現在依然會覺得十六的裴寂才是導致林聽患上失語症的症結,如果不是他的冷漠無情,她就不會被暗無天日的感情折磨這麽多年,和其他痛苦混雜在一起,将她推進那片冰冷的海水裏。
林枕溪想找個時間,跟他把這個話題攤開說,奈何不知道怎麽開口最合适,只能七拐八繞地問他:“能不能跟我玩一個游戲?”
裴寂爽快應了聲行,然後才問是什麽游戲。
“抽一個問題,我們一起回答。”她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卡片,攤到桌幾上。
裴寂眯起眼,片刻笑了,“懂了,這波沖我來的。”
林枕溪故意說:“那不玩了。”
“沒說不玩,”他洗好牌,“你先抽。”
林枕溪在每張牌背面都做了不容易被察覺到的記號,她也不怕會被裴寂發現什麽端倪,一張牌一張牌地檢查過去,兩分鐘後,才抽出一張。
問題是:【你最讨厭從伴侶那聽到什麽話?】
林枕溪在紙上寫完答案後,看向裴寂,他猶豫的時間并不長,一寫完,就把字條亮給她看。
在她意料之外,他們寫的是同一句話:【對不起。】
整齊劃一的沉默後,裴寂選擇先開口:“我們剛在荊海認識那會,你就經常對我說這句話,哪怕只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你也會正兒八經地跟我道歉。”
“在明港那段時間,也就是你發病那半個月裏,你說這三個字的頻率更高了,好像不管我做什麽,你都會對我感到抱歉,可明明陪在你身邊,是我心甘情願的,你根本不需要覺得是你拖累了我。”
她曾經病得很重很重,偏偏這病和其他生理上的疼痛不一樣,需要一個人漫長的自我和解過程,遠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根治的。
現在的她,看着自由、開心很多,但依舊沒到痊愈的程度,她的心依舊像條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繃緊斷裂的弦,充滿自毀的危險性。
和她的相處、相愛,需要将度把控得恰到好處,不能讓她感覺自己正在被掌控、束縛着,同時又得讓她清晰地體會到自己正被偏愛着。
一旦拿捏不好,她身體裏的定時炸彈可能就會再次引爆。
當初在得知他們交往的消息後,丁倩雯和沈露西分別來找過他,說的話千篇一律:“她這人她寧可一個人在絕望中下沉,也絕不将旁人拖下水,現在願意答應和你在一起,說明她已經做好了應對未來風險的準備,那你呢,裴寂,你做好準備了嗎?”
“沒有人能做到不被別人的負面情緒影響,就算你現在堅定地認為自己能将她從泥潭裏解救出來,時間一久,她無形中散發出的所有負面情緒還是會慢慢讓你感到疲憊,要是有一天你累到無法承受,選擇逃離她身邊,對她來說只會是一次更加致命的打擊……我再問你一句,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信誓旦旦地同她們保證,他不會做出半途而廢的行為,可說到底未來會發生什麽,沒人能确定。
她們忐忑的同時,他偶爾也會覺得不安,甚至會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擁有應對危機的勇氣。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才确定:林枕溪的存在本身,包括她的笑容,她的眼淚,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倦态都不會讓他疲憊,他只會慶幸自己離她更近了。
換句話說,和林枕溪在一起,共同體會喜怒哀樂,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除了接收她不必要的“對不起”。
裴寂斂神後繼續說:“如果你真的認為我陪在你身邊、我所做的一切,給你造成了負擔,你可以直接說我不需要、你離我遠點,“我不喜歡你這麽做,而不是對不起。”
林枕溪将他的剖白全都記錄到腦子裏,很認真地點了點頭,“以後我會嘗試避開這個詞,同樣,你也要少說,我也不喜歡從你口中聽到這三個字。”
裴寂努力回憶一番,無果,“我有說過這話?”
“清醒的時候,幾乎沒說過,但你一喝醉,就會跟我說對不起。”
他再次陷入沉默。
“裴寂,我跟你說過的,你不需要對我、對林聽感到任何愧疚,在我的少女時代,我受到的傷害沒有一件因你而起,相反,你是我那段暗無天日時光裏唯一的慰藉。”
“每次想到你,追逐着你,我都會覺得我腳下這條路走得也沒那麽艱難了。”
“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你的地方,永遠存在着光和希冀。”
“後來答應跟你在一起,不是為了彌補以前的遺憾,只是因為那時候的林枕溪再次無法自拔地喜歡上了那時候的裴寂。”
“在那個節點,我所看到的不是過去的我們,而是當下的我們和我們的未來。”
“不問過去,只談将來,只有這樣,生活才不會止步不前。”
“你還說你這枚獎牌來得太晚了,我不這麽覺得。你曾經長達八年的空白,對別人來說,是象征怯懦的逃避行為,事實上,你只是跑得太快、太累,所以需要休息一段時間,你從來不是別人口中的失敗者。”
“鼓勵你回到賽場,不是想讓你通過獲得獎牌的方式重新證明自己,對我來說,只要你能繼續比賽,哪怕名次不佳,你也是閃閃發光的無冕之王,是我永遠的引路人。”
聽她說完這長篇大論,裴寂忽然笑了。
這反應看得林枕溪有點不好意思,“我說錯什麽了嗎?”
“連标點符號都挑不出錯。”
他的笑并不是在笑話她哪句話說得不合理,他只是再一次清晰深刻地意識到,當初那個只敢通過信件的方式傳遞自己情感的林聽已經橫跨十餘年光陰,成長為現在能夠當面無遮無掩表達自己想法的林枕溪。
她是真的長大了,他自然也不能一味追憶過去,被過去的種種所造成的愧疚感束縛住。
已經達成目的,這個游戲就沒有玩下去的必要了,林枕溪打算收攤,被裴寂攔下,“再玩一把,這回我抽。”
他抽到的問題和剛才那個僅僅只有兩個字不同:【你最喜歡從伴侶那聽到什麽話?】
林枕溪給出的回答是:【我想你了。】
至于裴寂,他故意賣關子不說,林枕溪猜了好幾次都沒猜對,最後還是由他親自解答:“我最喜歡的當然是你裝醉那晚說的——”
在答案續上前,他先彎起眉眼,掐着嗓子說:“不要抱抱,要親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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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剛拿下職業生涯以來第一個F1級別的年度總冠軍後不久,林枕溪發現自己懷了寶寶。
人逢喜事精神爽,那段時間,裴寂看誰都無比順眼,就連之前在采訪裏內涵過他有名無實的對手,他都願意笑臉相迎。
可惜他愛在媒體面前冷嘲熱諷的毛病深入人心,大多數人将他慈眉善目的表情當成又在陰陽怪氣着什麽,只有孟清第一時間察覺到苗頭。
“你家有喜事?”
裴寂挑了下眉,笑說:“是啊,趕緊來個大紅包。”
孟清琢磨出他的話外音,闊綽地在微信上轉過去一個數額巨大的紅包。
裴寂調侃自己這是父憑子貴。
回國的第二天,裴寂同來北城看望林枕溪的宋今禾一起去了趟寺廟祈福。
他随性慣了,沒有望子成龍的執念,只希望他的孩子一生平安健康,想笑就大聲地笑,想哭就痛快地哭。
不受拘束,不被壓抑的情緒折磨,也不用忍受被迫懂事、揠苗助長式成長的痛苦,只需要保留最真實純淨的自己。
還有就是,千萬別搞暗戀。
畢竟這玩意,真的太苦太苦了。
寶寶是在寒露那天出生的,女孩,裴寂給她取名為“裴青鷺”,小名“聞聞”。
裴寂感覺自己的擔心純屬多餘,就沖着裴青鷺成天想着上房揭瓦的火爆脾氣,一看就不是會搞暗戀的主。
一開心,她就仰天長“笑”,一會笑成鵝叫,一會笑出哼哼唧唧的豬叫聲。
不管有沒有真的受到委屈,她都要哭,珍珠淚說來就來,堪稱國家一級戲精,有時候還會趁機咬裴寂大腿洩洩憤。
林枕溪一走,她就止住眼淚,得意洋洋地看着裴寂,“爸爸疼嗎?疼就對了,聞聞疼你。”
“……”
裴寂拿這古靈精怪的小丫頭束手無策,只能繼續寵着疼着,結果把人寵到無法無天的地步,六歲就開始給自己物色後爸。
大街上但凡見到長相出衆的,小手一指,問林枕溪:“溪姐,你覺得這個怎麽樣?是不是比老裴好?”
裴寂摁住揪她耳朵的沖動,皮笑肉不笑地反問;“你說說,哪好了?”
“比你年輕啊,我們溪姐找個年輕人,有什麽問題嗎?”裴青鷺咧開嘴,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
“沒問題,但也沒必要找個跟你差不了幾歲的,”裴寂戳她的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借着給你溪姐換老公的名義,給自己謀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