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是我 太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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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是我太遲
“還記得那天為什麽會遲到嗎?”
那天晚上,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那時候的她覺得,靳之禹公事繁忙,可能只是沒來得及趕回家來。他答應過她,自己一定會來。
“難道那一天......”餘霁一時鼻酸,難受地皺了皺眉頭。
“他不是遲到了,他只是忘了。”
那一天,靳家來了客人。只是餘霁還沒來得及見上一面,靳之禹就已經将他們帶到了那個私密的會客廳裏。
兩個人半掀着門,坐在茶室裏談笑風生。
靳迄雲不過是碰巧路過,又碰巧注意到那個蹲守在床邊,苦哈哈地巴望着、等候着的身影。他不知道她在那裏做什麽,也不知道她在等的人此刻早就将她抛卻在腦後。
兩個人隔着一扇走廊的窗戶,她在外面,他在裏面。模糊的黑影在夜色裏看不真切,他只是碰巧走到了她的身邊。
那時他剛打算推窗,想問問她大晚上不睡覺在這裏鬼鬼祟祟着做什麽。
結果不等他開口,她倒是先他一步開了口。
她的聲音柔和而細密,卻帶了一絲雀躍的興奮:“靳大哥,你終于來啦!”
靳迄雲立在原地,突然一愣。他搭在窗沿的手慢慢收了回來,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變得不悅。
“怎麽不說話呀,靳大哥?”
她一口一聲“靳大哥”叫得他心裏發恨。餘霁在家裏何曾對他有過這樣親昵又溫柔的時候?他們哪怕私底下有着交頸而卧的親密,面上卻遠得仿如陌生人。那時候她年紀小、見他總像見了鬼。
但有時又實在膽怯到讓人心生憐愛,總是舍不得對她說太狠毒的話。
他剛打算告訴她,自己并不是她要等的人,但在那一刻,不知是哪一出心思在作祟,讓他停下了将要脫口而出的話。
或許是因為,他突然好奇她和靳之禹之間究竟有什麽話要談。
也或許是因為,他的眼前浮現起他在會客室裏與人談笑的臉。
眼前的女孩乾巴巴地在涼風裏等着,他都有些于心不忍。
不管是出于哪一個,都說服了他留下來。
于是他忍住心頭剛剛燃起的怒火,從不遠處靳之禹關着燈的書房裏摸來一只筆、一頁紙。
[你等很久了?]
他将窗戶開出一條細細的縫隙,将這頁紙從那個縫隙裏遞出去。
餘霁沒見過靳之禹的筆跡,對她而言,這或許是“第一次”看見他的筆跡。
字跡工整、落筆沉穩而舒展。以前她在課本上學到過一個詞語:字如其人。
看着起落自如的好字,她幾乎沒有懷疑來人的身份。
[靳大哥,今晚是不方便說話嗎?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靳大哥寫的字,真好看。]
她将紙頁遞回去的時候,靳迄雲氣到差點直接将拳頭往窗戶上砸去。
他攥緊了拳頭,隔着磨砂的窗戶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模糊勾勒出的黑色輪廓是那樣好看,哪怕一窗之隔,他也幾乎都能想象得出來,站在那一頭的餘霁此刻臉上是什麽樣的表情。
更可恨的是,那種表情是她在靳之禹面前才會展露出來的。
[今晚來客人了,不方便說話。]
餘霁看着這行字,表示完全能理解。靳家時常來客,何況,他們在面上幾乎從不交談。
[那,我們接着上次沒說完的繼續說好了。]
上一次靳之禹的故事講到一半,天色就已經大白。她還沒聽夠。
但靳迄雲卻并不打算順着靳之禹的故事往下說。他要聽聽她的心聲。
[之前都是我在說,現在該你講講你了。]
“所以那些話,是你說的。”餘霁望着眼前的男人,實在難以将那些溫柔又體貼的良言聯系到一起。這個向來只會以毒攻毒,向來不哄人不說好聽話的男人,竟會在一個又一個的夜晚,靠着紙質鉛字與她交談心事。
“不然呢?”
“小霁,我才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他竟有了一絲驕傲。
現在再回看當初的交談,最初的時候,總是靳之禹講他的事。
那時候他告訴她,自己有多麽不得志、又是多麽不受家裏人的器重。他生來就遭受着不平等的對待和不平等的愛。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訴餘霁,自己之所以能夠風光表于人外,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內在有夠陰暗。
這些年他總被靳迄雲壓下一頭,做什麽事都想要證明自己。
靳迄雲從小就天資聰穎,做什麽事情看起來都毫不費力。他不需要起早貪黑的學習就能考到班級的第一名,他不需要努力表現得友善而平和就能得到別人的愛慕,他甚至不需要煞費苦心地讨好任何人,全世界的好東西都會主動送到他的跟前。
而他靳之禹什麽也沒有。
所以他才憤憤不平、他才積怨至深。
這些年,他從未将自己這一面展露給任何人看,唯獨在這樣一個夜晚對餘霁推心置腹。那時候連他自己都想不明白,這種莫名滋生起來的信任,究竟是因為他對她的同情,還是真的只是因為,他覺得她夠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