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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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念
鹿如下巴還被小紙人貼着,她戳了戳它,後者絲毫沒有要松開的意思,便由着它了。
如果沒猜錯的話,飯飯感知到了氣魈的存在,因為害怕選擇逃避,退而求其次盯上了秦燃身體內的那點力量,為了吸收那力量一口吞了秦燃的魂魄。
但飯飯沒選擇跑,而是留下來等方沐淵他們就說明,他本意不是為了吞噬秦燃的魂魄,既然如此,以韓樂意的能力,從飯飯體內分離出殘魂綽綽有餘。
想到這鹿如稍微輕松了點,但害怕意外還是拿起手機準備親自問問返程的事。
不愧是全世界最好的閨閨,像有心靈感應似的,正巧這時候來了電話。
機票定好了,一小時後起飛,現在出門的話還能趕上時間。
那還說什麽,鹿如三下五除二收拾完出門,剛好碰到一樣出門的夏知筱和江撤。
“走,”夏知筱頓了頓,視線落到鹿如下巴上,“這是什麽?”
鹿如拉着她趕路,“涼涼貼。”
夏知筱:?
江撤看過去,卻見半透明小紙人直起身子“面向”自己,擋住鹿如的半張臉,扁平的小手卷成一團揚了揚。
江撤:……?
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在一張沒有臉的魂體上看到了威脅。
全然不知小紙人動靜的鹿如健步如飛,只想快點趕到機場。
海市這邊因為提前清場,除了老婦人和她的助手,再沒有別人靠近,所以只需要清除海市師範學院裏的陰煞氣。
沒了氣魈影響,丢失的那張孟婆畫像估摸着她自己會跑,與其到處找,不如讓孟婆自己收回去。
但青市那邊就混亂多了。
因為飯飯那一吼,一整條街的玻璃全數爆裂,想瞞是不可能瞞的。
這不,剛下飛機各方電話就連番轟炸,夏知筱和江撤立即趕回聯合辦召開會議。
沒有人員傷亡只是讨論怎麽善後而已,鹿如心不在那,徑直前往醫院。
秦鶴乾攬着哭成淚人的江慧穎,秦安悅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抱着江慧穎的胳膊輕聲安慰她。
至于飯飯,被韓樂意用妖氣壓制後,被方沐淵他們仨帶回商業後街了。
鹿如只掃過一眼,便匆匆進去病房。
秦燃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韓樂意見到鹿如時明顯怔了怔,“你……魂魄抽出來了,但剩下的殘魂招不回來,你來給他養魂?”
原本韓樂意還擔心養魂這件事會很麻煩,畢竟魂魄散了得找回來,再将其融合,無論找回還是融合,本身就是件耗時耗力的事,若七天未找回,殘魂極可能再無法回來,若過了七七四十九天,那他的七魄就會散盡,屆時最多只能當個植物人。
丢失的殘魂不會擁有完整的意識,一切全憑執念行為,想要融合必須讓這些殘念意識到自己來自同一個魂魄,并重新認同彼此才能完成融合。
若是強行融合,成功概率将會大大降低。
剛才那瞬間,韓樂意确信如今鹿和以前不一樣了,靈力大漲,已成不可估量之勢,至少融合問題不大。
秦燃丢失的殘魂不多,若真遁入混沌無法找回,那便可以通過“養魂”解決,只是時間上就更久了。
韓樂意察覺鹿如後頸的頭發微動,像是有什麽東西藏在那裏,只是他視線掃過去瞬間,那東西以極快的速度又躲了回去。
鹿如:“好,我知道了。”
秦燃在她面前沉睡,從認識到現在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般模樣,臉上沒多少血色但神情平靜,要是沒有那些管子插身上,他就像睡着了一般,仿若昏迷之前并沒有承受痛苦。
他可以躲的,甚至他可以直接将飯飯扔出去,飯飯雖為氣魈但其實實力不強,體內的本源力量不多,否則也不會一直靠人類食物作為能量控制自身。
只要秦燃及時遠離,飯飯不敢輕易靠近,除非他主動。
鹿如緊抿嘴唇,握住秦燃的手,閉眼感受他此刻狀态,确實如韓樂意所說,魂魄殘缺不全。
不過他的魂魄留有明顯的煞氣,若不是這點煞氣将魂魄強行束縛,秦燃的魂魄早碎了,根本等不到方沐淵他們。
走之前鹿如輕輕拍了拍秦安悅,“他會醒的。”
秦安悅眼睛紅腫,望向鹿如點了點頭。
五樓家裏保持原有的模樣,僅僅一天而已,卻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覺。
鹿如躺回床上,深吸一口氣,離魂去了混沌。
混沌不在三界之內,追魂赦受限,在這無邊無界的地方找丢失的魂魄相當于大海撈針。
平時這裏的兇獸見她就躲,今天卻是蹲守遠處觀望,鹿如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不見了?
就在她進入混沌不久,一直跟着她的小紙人從脖子上飄下來,小小一個站在漫天黃沙裏望向某個方向。
一團是它千萬倍的獸影在鹿如離遠之後慢慢穿透濃霧走出來,小紙人在這只獸面前太過微小,要是被一舌頭添走都不夠兇獸塞牙縫。
兇獸擡起爪子,試探性戳了下小紙人,注意力卻是落在遠處鹿如方向,确定她沒反應才咧嘴露出裏面猙獰的尖牙。
前段時間它們被打得多慘?
兇獸的地盤卻被生魂追着殺,臉是要還是不要了?
小不點從她身上掉下來就是她的,既然這樣,憋屈這麽久不還點回去合适嗎?!
周圍的兇獸聞着味圍過來,虎視眈眈盯着跟前的小不點,不知道哪只沒忍住第一個擡起爪子拍下去,它只感覺爪子尖尖被握住,跟着天地颠倒,就被旁邊的兇獸圍觀俯視。
被摔翻的兇獸滿腦袋問號打轉,反應過來怒不可遏,士可忍孰不可忍!!
其餘兇獸立即退開,龇牙低吼,群攻而上卻眨眼間狼狽倒成一片,它們甚至沒看到小紙人的動作!
吼!!氣死獸了!
鹿如趕回來時,群獸正擠成一排,口水挂在嘴角,呲着牙朝小紙人低吼。
鹿如手腕微轉,鎖鏈憑空浮動,聲音低沉,“你們想乾什麽?”
原本站在原地遙望遠處、一動不動的小紙人頓時顫了顫,身體彎成括弧,小心翼翼後退,見兇獸沒動迅速逃回鹿如脖子後面,拉着她的發絲顫顫巍巍露出半截腦袋。
兇獸群:????????????你剛才不是這樣的啊喂!
鹿如看了眼小紙人吓壞了的模樣,怒火中燒,“找死。”
鎖鏈猝然劃破黃沙,一如銀色長蛇霎時間攪斷兇獸群,彌散之際似乎還能看見它們臉上的迷茫和恐懼。
她捏住小紙人抖了抖,“要跟來就別亂跑,一會怎麽被吃的都不知道,聽到沒?”
見小紙人掙紮着湊上來抱着她的下巴蹭,心裏的怒氣倏然消了大半,無奈放手,由着它貼回自己脖子。
可當鹿如要轉身時,小紙人拉了拉頭發,把她往另一個方向帶。
鹿如望了一眼,“去那邊?”
小紙人點頭。
她看了眼掌心屬于秦燃的氣息,到這兒之後一直不穩定,收回氣息把小紙人拉回來,“走吧。”
說不清走了多久,果然在一群兇獸的圍堵中發現了漫無目的飄蕩的一魄。
鹿如剛出現,那群兇獸就一哄而散。
“它們為什麽不吃你?不好吃?”
迷失的一魄雙目無神,怔怔地盯着鹿如看,不抗拒她的靠近,待她将其收回後才發現小紙人竟遠遠躲在後面。
鹿如怔愣一瞬,招招手,“回來吧,我不會收你的。”
小紙人左右探了探才吧嗒吧嗒貼回她的脖子上。
有了小紙人的指引,尋找秦燃魂魄的事變得格外輕松,只是每次回收魂魄時它都會躲得遠遠的,生怕一個不小心鹿如把它也一起收了。
“去哪邊?”鹿如戳了戳脖子上的涼涼貼,感覺淡淡冰涼在指尖點了點,“沒有了?”
它真的好像小動物幼崽撒嬌,軟軟的舌頭一下一下地舔舐,涼涼糯糯。
鹿如彎了彎眼,“那我們回去。”
“欸,你又去哪兒?”
回魂後将将走出協會大門,小紙人就拉着鹿如的幾縷頭發往醫院相反的方向飄,直到停在一家飯點門口。
鹿如沉默幾秒,“你讓我吃飯?”
小紙人搖了搖頭發。
鹿如:“……行吧。”
普通人看不見小紙人,但它一直安安靜靜待在鹿如身邊。
點菜的時候不忘往拍拍菜單上的炖湯,提醒她記得點;
吃飯時蹲坐在碗旁邊,兩只短手撐住桌面觀察鹿如的表情,好像它也能通過表情品嘗到飯菜的滋味。
“要不你也嘗嘗。”鹿如夾了小塊菜送到小紙人面前,“啊,張嘴。”
它沒有嘴,但也湊上去,圓扁的腦袋直直穿透筷子。
鹿如輕笑,将菜喂進自己嘴裏,“怎麽樣,還不錯吧~”
後廚老板擰着眉,探出半顆腦袋,咽了咽口水,忙不疊地戳旁邊人,“喂喂,她到底在跟誰說話,該不會神經病吧??”
以至于鹿如給錢的時候老板人沒見着,就聽着飄忽的聲音從廚房裏面傳來。
天色漸沉,小紙人相當抗拒去醫院,即使同個方向都不行,私心講,鹿如不想強迫它,索性回家,路上她給秦安悅發了個消息讓她心裏有個底,至少不用一直擔驚受怕。
醫院病房,江慧穎面容憔悴,在秦安悅多次勸阻下終于回家,秦安悅坐在病床旁邊看着雙目緊閉的秦燃心裏說不出的無力。
“哥為什麽不回來啊……”
韓樂意順了順她的背,在秦安悅往他那靠時明顯僵了一下,肌肉緊繃一瞬,輕輕攬過她的肩膀,柔聲道,“假如你被束縛多年突然有了自由,你會願意回到以前那樣窒息的環境嗎?”
“……”秦安悅反駁,聲音卻愈發變弱,“我們也沒有束縛過我哥吧。”
确實從沒有人控制過秦燃,可年幼時家人因懼怕而疏遠讓秦燃不得不盡早成熟起來,為了不讓自己被送走,他将小孩本該有的幼稚那一面隐藏,反過來為了照顧家人情緒而裝作獨立。
為了有個好睡眠,秦燃只能依照耳邊的哭聲幫它們尋求真相,還在上學的時候時間緊張,他必須擠壓出更多的時間才能讓成績不落下來,因為他不敢想,要是學習上拖了後腿,江慧穎他們會不會對他産生更多不滿。
可惜這樣并沒有讓秦燃睡得好,反而讓耳邊的聲音愈發變多,以至于好多次因為疲憊暈過去。
醒來後江慧穎自責的神情,秦鶴乾勸阻他多注意時的無奈,讓秦燃倍感內疚和難受。
他不想的,但他說不出口,他們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更加怕他。
在外,他是他人口中的“別人家的小孩”,可遇見了卻變成“他好兇,你們離遠點,千萬別去惹他”這樣的人。
兇嗎?到底兇在哪裏?
他不理解。
工作後,秦燃更是将自己泡在警局,因為只有這裏才能得到片刻寧靜,卻也招來領導的不滿,認為他的“工作激情”給大家的壓力過大,但也因為害怕他的氣場只能三天兩頭勸他回家休息。
誰又能知道,“回家休息”四個字于他而言何其奢侈。
褪黑素、安眠藥、符紙、護身符等等,沒有什麽辦法他沒試過,可是藥物沒用,玄學方式開始撐不過一周,再往後甚至一天都要不了符紙就自燃了。
這個世界對秦燃來說像個巨大的試煉場,警察斷案的任務一個接一個,完成之後當然有相應的獎勵,可他想要的清淨卻從未得到。
周圍人沒有能依靠的,反而因為他的穩重和早熟,往往成了團隊裏被依靠的那一個。
如今魂散了,意識不全的同時也不再被責任感和睡眠約束,反而終于得來了清淨和自由,他也終于可以随心而動,去追尋屬于自己的那點歸屬,那個讓他放松、時刻維護他、陪伴他的人,會為了給他說新年快樂、不遠千裏特意趕來身邊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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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如捏住小紙人的手,把它提溜去沙發上,“我要洗澡,再跟就不禮貌了。”
小紙人抱膝低頭,半括弧號抵在靠枕上,委委屈屈的模樣看得鹿如內心深深自我譴責。
她輕輕戳了戳它,“你不需要洗澡,否則就帶你一起了,我很快就好。”
小紙人轉頭“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轉回去,臉上就差沒寫“你欺負魂”幾個大字。
鹿如:……不能因為你可愛就為所欲為哦。
冬天進浴室有多抗拒,出浴室就有多留念,要不是擔心小紙人她真想一直泡在溫暖的浴缸裏不出來。
不過小紙人卻不在沙發上,跑哪去了?
鹿如一間一間走過房間,最後在主卧床上她的枕頭和床頭櫃之間的角落找到這只eo的殘念。
從沙發到房間,姿勢都不帶變的。
“你怎麽跑這來了?”
小紙人被戳也不動。
“不理我?”
“真不理我?”
“行吧,那我睡了,晚安。”
躺在床上腦門陰涼,涼氣一陣一陣吹過來,仿佛有鬼抵着她腦袋在哭。
“……”鹿如睜開一只眼,拉開被子,“一個人睡覺好可怕,果然沒你不行呢,過來一起睡好不好?”
小紙人彎了彎腰,仿佛嘆了口氣般慢慢起身、轉身,在鹿如以為它很不情願的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進被窩,貼着她脖子躺下。
又涼又癢,鹿如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半透明的扁手伸進視野,輕輕覆在她眼皮上,下滑,帶着她一起閉眼。
第二天,鹿如給小紙人注入了點靈力讓它能顯現出來,又帶它回家找棉花娃娃的衣服。
“別亂跑,我家禁制很多,一不小心碰到你可就沒了。”鹿如提醒道。
聽她這麽說,小紙人明顯緊張起來,扒着她脖子的力氣都大了些。
家裏各種棉花娃娃很多,因為小時候經常有小鬼找鹿如交易,想要感受人間生活,她又不會煉屍人那種捏泥人的能力,乾脆就買了各種有骨架的娃娃,再配上各種各樣好看的衣服,雖然行動沒那麽方便,但就衣服的誘惑每天的交易額也相當可觀。
一長串小衣服拉開之後,小紙人明顯愣了好一會,最後選了套搖滾風套裝。
鹿如笑稱它叛逆,小紙人也不反駁,自顧自換裝,為了能讓扁扁的它撐得起衣服,它給自己前後塞滿了棉花。
鹿如:“說吧,今天去哪裏找?”
小紙人跳到她肩膀上,一手抱她脖子,一手拽着幾縷發絲,發尖往哪兒指,她倆就往哪走。
冬日回溫的早上不似之前寒冷,但因為時間太早,面前的大門還未打開,鹿如捧着一杯粥坐在花壇邊,小紙人推了推頭頂的發帶坐在她肩上,一大一小遙望門內環境。
鹿如:“你是說殘魂在游樂園?”
小紙人不置可否。
鹿如眯眼,“确定?”
小紙人默默撇開頭,點了點。
編,你繼續編。
秦燃丢失的魂魄都在這了,唯一沒融合的那一點正坐在她肩膀上目移,鹿如盯着它看了一會兒沒戳穿,見時間差不多了,擡了擡肩膀,“進去啦,看看貪玩的殘魂最喜歡哪個項目。”
早上游樂園人不是很多,好些大型游樂設施暫時沒開,小紙人站在鹿如肩上,一身萌酷穿搭吸引不少人注目。
“你肩上的娃娃建議放旁邊的儲物櫃,”負責維護項目秩序的工作人員攔住鹿如,“否則丢了不好找回。”
鹿如笑笑,“不用,它縫在我衣服上的,不會丢。”
工作人員又看了眼肩上的小紙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着這個娃娃的動作好像變了?
沒了阻攔,鹿如在小紙人挑的紅色秋千上坐下,環視一圈壓低聲音說,“你是想升到高處方便‘一覽衆山小’?”
小紙人提起發絲在她脖子上掃了掃,以示回答。
她倆坐的飛椅,游客陸續坐好之後秋千緩慢升到半空,和其他項目比起來不算高,但也能看到整個游樂園的全景。
鹿如一臉躍躍欲試,兩條腿晃得停不下來,“要來了,要來了,你抓好了啊,千萬別飛出去了!”
二十來年她也是第一次來游樂園玩刺激項目,以前倒是想來,但沒人同意,而且她也不想玩到中途靈魂出竅吓死工作人員。
“哇~~~~”
飛椅在半空轉起來,鹿如不顧前後左右的目光,揚起燦爛笑容,小紙人緊抓住她的頭發,跟着旋轉弧度像在她外側追尋的帥酷小精靈。
這一幕剛好被抓拍下來,拿到照片的她倆剛想走又被工作人員叫住,對方露出腼腆的笑,“你好,請問你的玩偶在哪裏買的,可以給我個鏈接嗎?它好可愛,是不是磁吸的?”
鹿如瞧了眼僵硬不敢動的小紙人,笑笑,“這是我自己做的,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