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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威懾:顧言想跟他搶人,還不夠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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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威懾:顧言想跟他搶人,還不夠格

舒榆的心微微一緊,知道他終究是知道了。

她擡起眼簾,對上他平靜的目光,試圖從中找出些什麽,卻只看到一片深潭。

“方案确實有可取之處。”她斟酌着詞句,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抵着柔軟的裙擺,“陳老師他很堅持。”

她的話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辯解,像是在向他解釋自己為何沒有乾脆利落地拒絕。

李璟川靜默地聽着,沒有任何表示。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酒杯,而是自然而然地覆上了她交握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而乾燥,帶着常年翻閱文件留下的薄繭,那觸感堅實而有力,瞬間将她微涼而略顯不安的手指包裹其中。

舒榆渾身輕輕一顫,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更緊地、卻又不會弄疼她的力道握住。

他沒有用力禁锢,只是那樣覆着,拇指的指腹,若有似無地、極其緩慢地在她光滑的手背皮膚上摩挲了一下。

那是一個帶着安撫意味,又充滿了不言而喻的占有欲的動作。

“陳老德高望重,在藝術界眼光獨到。”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幾分,在這靜谧的夜裏帶着磁性的共振,“他能出面促成,想必是認為這對你的發展确有助益。”

他的話依舊滴水不漏,全然是站在她的立場,肯定陳老的眼光,似乎毫無反對之意。

可舒榆卻清晰地感受到,在他平靜無波的語調下,那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溫度似乎升高了些許,那緩慢摩挲的拇指,也帶着一種隐晦的、克制着的力道。

他越是不動聲色,這無聲的肢體接觸所傳遞出的、那種不容置疑的領域感就越是強烈。

他沒有反對,但他用這種方式提醒着她,他們之間存在的聯結,以及他對此事的态度,一種蟄伏的、靜觀其變的審視。

舒榆沒有再試圖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她感受着手背上傳來的掌心穩定而溫熱的力量,心頭那份因顧言和陳老而産生的紛亂思緒,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看向李璟川的眼,聲音帶着些許困惑,輕聲問道:“我只是有點想不明白,顧言,他到底是怎麽說動陳老師的?陳老師這些年深居簡出,很少過問圈內具體的合作事宜,更別說親自出面牽線了。”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許久,以她對陳老的了解,絕非僅僅一個有潛力的合作就能讓老人家如此破例。

李璟川覆在她手背上的拇指依舊保持着那種若有似無的摩挲節奏,仿佛在無聲地安撫她略顯焦躁的情緒。

他聽到她的疑問,臉上并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似乎早已料到她會由此一問。

他微微向後靠向沙發背,姿态更放松了些,連帶着握着她的手也自然地被帶過去一些,讓兩人之間的姿态更顯親近。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平淡,如同在敘述一件早已查明的事實:“顧言的母親,姓何,何婉華,這個名字,在三十年前的國內畫壇,曾頗有些名氣,尤其擅長工筆花鳥,筆觸細膩,很有靈氣。”

他頓了頓,給舒榆一點回憶和消化的時間。

何婉華?

舒榆在記憶庫中快速搜索,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在一些舊畫冊和藝術年鑒上見過這個名字,确實是一位頗有才情的女畫家,後來似乎嫁入豪門,便逐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李璟川繼續道,聲音平穩而清晰:“她年輕時,曾在江市畫院進修過一年,那時,陳世清先生正是畫院的核心教授之一,對她頗為賞識,算是有一段師生之誼,後來蘇女士嫁去海外聯系才漸少。”

他側過頭,看向舒榆,深邃的眼眸在燈光下映出她的倒影:“顧言這次回國開拓市場,打出承襲東方美學的旗號,請他母親出面,重續這段舊日師生情誼,并非難事,陳老念舊,對頗有天賦的後輩也一向願意提攜,加上顧言提出的合作方案,至少在表面上,确實對你有利,于情于理,陳老開這個口,都不算意外。”

原來如此。

舒榆恍然,心中那團迷霧終于散開。一切都有了解釋。

顧言并非憑空搭上線,而是動用了其母親那層深厚的人情關系。

這層關系,比任何商業計劃書都更有分量,也難怪陳老會如此堅持。

這讓她原本單純對合作本身的抗拒,又添了一層對複雜人情網絡的無力感。

她面對的,不僅僅是顧言個人的追求,更是盤根錯節的人情世故。

“是這樣。”她低聲喃喃。

李璟川将她細微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

他沒有再多說什麽,也沒有趁機貶低顧言或是陳老,只是将她的手更緊地握了一下,那力道帶着一種沉甸甸的安撫和一種無聲的宣告,無論外界如何紛擾,他在這裏。

他懂得她所有的顧慮與掙紮,并且,早已将棋盤上的棋子與關系,看得分明。

這份洞悉一切的了然,在此刻,成了舒榆想要抓住的浮木。

她不再說話,只是任由自己沉浸在這片刻的、由他構築的寧靜與庇護之中,暫時忘卻了窗外那些需要她去面對和解決的難題,和李璟川說起了這幾天發生的有趣的事。

而李璟川,則在她看不見的角度,目光深沉地落在她低垂的、露出一段脆弱白皙脖頸的側影上,眼底深處,是無人得見的、如同深海漩渦般翻湧的算計與勢在必得。

傍晚十分,李璟川回到柏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視着窗外璀璨卻冰冷的城市夜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轉身,對垂手恭立的助理吩咐了一句,語氣平淡無波,如同在交代一件最尋常的公事:

“去查一下顧言畫廊近三年的經營狀況,稅務記錄,以及歷次展覽的贊助資金來源和最終成交明細,要詳細。”

助理神色一凜,立刻領會,低聲應道:“是,市長。”

助理悄然退出書房,帶上門。

李璟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萬家燈火,深邃的眼底,終于掠過一絲冰冷。

顧言想用這種方式在他的領域裏撬動牆角,未免太過天真。

——-

聯合策展的會議,在一棟彙聚了多家畫廊與藝術機構的現代化大廈裏舉行。

會議室的玻璃牆外是江市縱橫交錯的街景,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長桌上投下清晰銳利的光痕,如同與會者們泾渭分明的立場。

顧言一身當季高定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他站在演示屏前,揮舞着激光筆,意氣風發。

他的提案充斥着市場數據、藏家偏好、媒體引爆點這類詞彙,精心準備的PPT上,炫目的圖表與高價成交的藝術品圖片交替閃爍。

“舒榆的作品風格獨特,但我們必須要考慮如何讓它更接地氣,更具話題吸引力。”顧言的聲音充滿蠱惑力,他指向一組色彩濃豔、構圖誇張的當代作品,“比如這個系列,我們可以借鑒其強烈的視覺沖擊力,在宣傳上主打美女畫家與她的神秘缪斯這類概念,絕對能迅速打開知名度。”

舒榆坐在長桌另一端,面前攤開着自己的筆記和草圖,上面是她為展覽構思的、基于江市老城光影與個人記憶的靜谧系列。

顧言的話語像一道道粗糙的砂紙,摩擦着她敏感的藝術神經。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被強行與她聯系在一起的、浮華喧嚣的圖像,胃裏隐隐泛起不适。

“我不同意。”舒榆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喧嚣的池塘,讓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她擡起頭,目光清亮而堅定,“藝術表達不應被市場指标粗暴定義,我的創作源于對城市記憶與個人情感的觀察,不需要依靠噱頭來吸引眼球。”

顧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開,帶着一種包容式的耐心:“舒榆,我理解你的藝術堅持,但我們現在談論的是一個展覽,一個需要真金白銀投入、并期望獲得回報的項目,純粹的藝術固然可貴,但讓它産生價值,被更多人看到和收藏,不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成功嗎?”

“價值的衡量标準,不應只有價格。”舒榆寸步不讓,“我希望觀衆是通過作品本身的內涵與它産生共鳴,而不是被包裝出來的話題所吸引,展陳設計也應該服務于作品氛圍的營造,而不是變成炫技的秀場。”

會議的氣氛在雙方你來我往的争論中,時而緊繃,時而陷入僵持。

顧言引經據典,大談運營之道;舒榆則堅守初心,捍衛創作本源。

合作的初衷在一次次理念碰撞中,仿佛變得模糊起來。

舒榆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那不僅僅是連日讨論的勞神,更是與一個完全不同的價值體系抗争時産生的無力感。

又一次,關于開幕式是否要邀請網紅明星造勢的争論無果而終。

顧言堅持這是擴大影響力的捷徑,舒榆則認為這完全背離了展覽的學術基調。

激烈的言辭過後,會議室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舒榆霍然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我需要透透氣。”

她丢下這句話,甚至沒有看顧言瞬間難看的臉色,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高跟鞋敲擊在光潔如鏡的走廊地面上,發出空曠的回響。

她按下電梯下行鍵,身體微微靠着冰涼的金屬牆壁,閉上眼,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

眉心處仿佛打了一個結,怎麽也撫不平。

挫敗感和自我懷疑如同潮水般湧來,她開始質疑自己同意這次合作,是否是一個正确的決定。

僅僅是因為師恩難卻,就要如此妥協自己的藝術理念嗎?

電梯門“叮”一聲滑開。

舒榆低着頭走進去,卻在下一秒頓住腳步。

李璟川長身而立,站在電梯口。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商務裝,大概是剛結束某個重要會談,周身還帶着一絲未曾散去的、屬于談判場的凜然氣息。

聽到動靜,他擡眸,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臉上。

四目相對。

舒榆臉上來不及收起的倦怠與煩躁,無所遁形地暴露在他沉靜的目光下。

她下意識想扯出一個笑容,卻發現嘴角沉重得難以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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