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女妖 三合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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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嬰兒的抵抗與掙紮,在威斯特眼中和幼貓的哈氣一般無二,毫無威脅性可言。碧綠的眼珠緩慢轉動,自上而下,冷漠地掃了不安分的嬰兒一眼,驅魔人調整姿勢,虎口張開,一把掐住了埃弗莉的脖子。
嬰兒的頸部骨骼非常脆弱。埃弗莉被掐着脖子,身體懸空,沒多久便血液上湧,呼吸困難。
她像一條死狗一樣,耷拉着腦袋,四肢懸空,被威斯特拎到海中女妖面前。如夢中那般,一人一女妖進行了一番交涉,被埃弗莉的性命脅迫,海中女妖滿是不舍與眷戀地看了女嬰一眼,放棄抵抗,低垂腦袋,任驅魔人舉起匕首,挖向她圓睜的左眼。
“咦……”
油燈熄滅後,石室裏就陷入了一片黑暗。盡管接受過特殊訓練,驅魔人的視覺依舊難免受到了些許限制。他一開始并沒發現女妖的“左眼”是被掉包的,不過,匕首一刺入,他就立刻察覺到不對——那彈跳着落在地上的眼球,與其說被挖出,更像是被匕首撬動之後自發“滾落”的!
可眼下并不是深究的時候。女妖還沒有失去行動能力,趁人質在手,盡早挖掉她另一只眼睛才是當務之急。
因此,威斯特只随意一掃,大概記住“左眼球”的落點,便攥緊匕首手起刀落,又将女妖完好的右眼也挖出了眼眶。
雙眼離開眼眶的瞬間,女妖的身體表面泛起灰白,不過片刻便徹底石化。
威斯特見狀稍微放松了對埃弗莉的掌控。他将女嬰從掐住脖子改為夾在腋下,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右眼,查看一番後擲到地上,擡腳用力将它碾碎。
接下來輪到海妖的左眼。威斯特走到眼球掉落的碎石堆邊,劃開火柴,點燃了一根香煙,借着火光和牆上苔藓的微光,在碎石中翻找了一圈。他只找到一枚紅色玻璃珠,始終未看見海中女妖另一枚眼球的影子。
威斯特的眉心皺了起來。
他很确定剛才那顆“左眼球”落在了這裏。找不到眼球,只有一個可能,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左眼……那麽,女妖究竟把她的眼睛藏在了哪裏?
他煩躁地猛抽了一口香煙,拎起埃弗莉的後脖領,嫌棄地盯着女嬰看了會兒,先起身将她從通道帶出地下石室,遞交給外面焦急等待的謝利。随後,他從謝利那裏要了支手電,一轉身又朝下方石室走去。
“您要去哪裏?孩子都找回了,不趕緊離開嗎?”謝利問。
“去找女妖的左眼……女妖目前已經陷入沉睡,不盡快毀掉這顆剩餘的眼球,等海妖積攢夠力量,遲早還會再度蘇醒。”驅魔人回答。
謝利頓時不敢阻撓了:“還、還會蘇醒嗎……那您加油,一定要除掉這個怪物啊。”
送走威斯特,他抱着懷中失而複得的女兒,縮進燈塔的角落安靜等待。因為周圍環境昏暗,謝利沒有發現,就在他彎腰去取小毛毯的時候,埃弗莉快速擡起小手,将一枚圓溜溜的紅色珠子放進了嘴裏——這是她身上唯一能藏住東西的地方。
她有種預感,找不到左眼,威斯特可能會懷疑到她身上來。
女妖的眼球直徑只比葡萄稍大一圈,含在嘴裏不仔細根本看不出來。但埃弗莉不敢大意。她窩在謝利懷裏,仰頭朝他悶悶哼唧了一陣——這是過去埃弗莉肚子餓時經常會有的表現,謝利聽到這熟悉的哼唧,一顆慈父心都快碎成渣了。
“我可憐的埃弗莉,一定在女妖那裏受盡了折磨……”
他絮絮念叨着,彎腰在随身行李裏掏摸了一陣,還真從裏面取出了一只裝滿奶粉的奶瓶,一邊哭一邊把柔軟的橡膠奶嘴塞進埃弗莉口中。
埃弗莉叼住奶嘴,用力嘬了兩口。冰冷的奶粉帶着熟悉的奶香,咕嘟咕嘟流淌進她的咽喉,明明是她所追求的、屬于人類社會的食物,不知為何,埃弗莉卻由衷懷念起了海中女妖腥臭黏稠的乳汁。
女妖變成石像後還會受傷嗎?沒找到剩餘的左眼,威斯特會不會破壞她的身體呢……
埃弗莉不敢多想,只能安慰自己,既然威斯特一直在找眼睛,說明要消滅海妖必須破壞她的眼睛。保護好女妖僅剩的左眼,女妖總會有複活的一天……到時候,她會負起責任,好好管住女妖,不讓女妖繼續吃人的。
在煎熬中等待了不知多久,沉重的腳步聲響起,通道的出口終于出現了威斯特的影子。他似乎潛過水,埃弗莉看到他渾身上下濕漉漉的,一頭黑發海藻一樣貼在蒼白的臉上,襯得他活像一只剛從海中爬出的水鬼。
“怎麽樣,找到了嗎?”謝利此時已經哈欠連天。見威斯特出來,他“噌”一下原地站起,飛快湊到了驅魔人面前。
“沒有。”威斯特簡短回答。語畢,他目光如炬,直直看向謝利懷中抱着奶瓶的女嬰:“不過目前還有一個地方沒有檢查……”
“哪裏……您是說埃弗莉身上嗎?”
“你有沒有檢查過你女兒,她身上是否多出了一顆紅色的眼球?”
“她很餓,一回來就在喝奶,我就簡單看了看有沒有受傷,衣服什麽的還沒來得及檢查……”謝利額頭冒汗,在驅魔人的示意下,不情不願遞出了懷中的女嬰。
威斯特接過埃弗莉,冷銳的目光如有實質,沉沉從女嬰身上掃過。擔心會露餡,埃弗莉不敢有大動作,驅魔人拎她胳膊,她就聽話地舉胳膊,驅魔人捏腿,她就傻乎乎踢踢小腿。從始至終,只有饑餓人設屹立不倒,無齒的牙龈緊緊叼住橡膠奶嘴,怎麽動作都不肯吐出。
好在驅魔人也沒想到奶嘴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檢查了一遍後,他板着臉,心情不太美妙地長吐出口氣,擡手将女嬰塞回了謝利懷裏。
“失策了……帶上她盡快離開吧。”
“女妖的左眼球失蹤了。沒能破壞她的眼球,女妖只會短暫地陷入沉睡。沒有人知道這種口口口口的睡眠會持續多久,一天還是一年。為确保嬰兒的安全,我們必須盡快帶她離開,去一個遠離大海的地方……越遠越好。”
出人意料,面對威斯特的催促,一向膽小如鼠的謝利竟露出了遲疑的神态。
“您先前說女妖已經陷入了沉睡,對嗎?”他問。
威斯特點頭:“是的,但就跟我們人類的睡眠一樣,這種狀态是随時可能解除的——身體積攢夠了能量、睡夠了時間、受到外界的打擾……沒有人知道她會因為什麽原因、在什麽時候蘇醒,拉彌亞的威脅依舊高懸頭頂,因此,我的建議是立刻離開。”
“我能去看看嗎?”謝利略作思考,語出驚人。
饒是威斯特見多識廣,也沒忍住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你說什麽?”
“她才剛睡着,速度再快也沒理由現在就醒……我、我就是想看看傳說中的女妖睡着後是什麽樣子……”謝利結結巴巴說着,因疲憊而凹陷的眼窩裏浮現出強烈的好奇。
“……”驅魔人用嚴厲的目光盯視着面前的男人,直到他蔫頭縮腦,重又變回唯唯諾諾的瘟雞,才丢下手裏燃燒的煙蒂,擡腳重重碾上去,“看在你給的報酬足夠豐厚的面子上……僅此一次,跟上來。”
“好的!”
謝利應了一聲,抱着埃弗莉歡天喜地跟了上去。
威斯特舉着手電,在前方帶領謝利穿過秘密通道,重又回到一片漆黑的地下石室。
燈光照射下,埃弗莉看到,石室中央,一座灰白的人形石像正安靜地矗立在滿地碎石與白骨間。石像的上半身與人類無異,下半身卻是一條蘊含了極致力量的粗壯蛇尾。她保持着生前身體下壓、引頸受戮的姿勢,向上仰起的臉眼眶空空,沒有眼球,嘴巴微張,像在嘶吼,又像在訴說着什麽。
神奇的是,明明有着猙獰可怖的面容,看到這座雕像時,人們第一眼感受到的卻是強烈的母性與犧牲奉獻的光輝。聖潔的神性籠罩着這尊怪異的石像,讓它看上去既醜陋又美麗,既矛盾又和諧,讓人根本無法從它身上挪開眼……
“這、這實在是……太美了!”謝利帶着細顫的聲音響起,将埃弗莉的注意力從石像上引開。她擡起頭,看到渣爹正直勾勾盯着海中女妖的雕像,藍眼珠綻放出璀璨的光彩,蒼白的臉頰滿是亢奮的紅暈。
“真美啊,這才是藝術該有的樣子……”他眼神發直,表情癡迷,看着看着,竟直愣愣往前走了兩步,想要伸手去觸碰雕像。
“你在做什麽!”威斯特厲喝一聲,擡手将謝利一把揮開,有力的臂膀順勢鉗住謝利,拽着他來到了遠離雕像的石室角落,“女妖只是睡着了,并不是死了,你想驚醒她,讓我們所有人為你陪葬嗎?!”
“抱、抱歉!我只是……”謝利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威斯特冷聲打斷:“給你一個忠告——不要對超自然存在太過癡迷。那不是人類應該涉足的領域,一旦越過那道‘線’,過分深入它們的世界,再後悔就遲了……你聽懂了嗎?”
說至最後一句,他的嗓音驟然壓低,語氣又兇又狠,比起詢問,更像是威脅,連那張引得無數女人尖叫心醉的俊美面容,也浮現了片刻的狠厲。
被驅魔人難得的兇相所震懾,謝利臉色慘白,連連點頭。他小心收起滿腔無處安放的浪漫追求,哆哆嗦嗦,亦步亦趨跟在威斯特身後,逃也似的離開了幽暗神秘的石室。
回到地面,為避免再生枝節,威斯特讓謝利盡快收拾好東西,他自己則找到燈塔下的機關,把密道複原。一切辦妥,威斯特帶着謝利父女坐上游艇,一路劈波斬浪,風馳電掣,用最快速度回到了岸邊。
直到雙腿踩上堅實的地面,驅魔人緊繃的身軀才有了片刻的放松。
威斯特業務繁忙,救出了埃弗莉,此次任務便宣告結束。從謝利那裏收了尾款,他把渣爹拉到遠離人群的角落,給出最後的叮囑:
“……還是那句老話,海中女妖僅僅只是陷入休眠,随時可能醒來。你的女兒被女妖抓走,還被對方當成了自己的孩子喂養,這意味着她與女妖之間已經産生了聯系。等拉彌亞蘇醒,第一時間就會尋找你的女兒,不想埃弗莉再被抓走,在7歲之前,你最好帶她換個地方生活。”
“我們應該換去哪裏,有推薦嗎?”謝利問。
“海洋是拉彌亞的領域,一切海水流經的地方,她都能自由來去……帶埃弗莉到內陸生活吧,連彙入大海的河流也全部避開,找個遠離海洋與河流的乾旱區域将女兒養大。拉彌亞的目标是7歲以下的幼童,只要埃弗莉能平安長到7歲,你們就自由了。”
“乾旱的地方嗎……我知道了,感謝您的建議。”聽完威斯特的話,謝利臉上浮現一抹若有所思。
送走驅魔人後,他沒有急着回去,而是抱着昏昏欲睡的埃弗莉,在碼頭邊的礁石上或坐或站,徘徊了許久。期間,他的雙眼時而癡癡遙望燈塔的方向,時而糾結無比地看向懷中女嬰,表情憂郁、痛苦又掙紮,跟前世一些小說裏提到的酸腐書生一模一樣,把埃弗莉看得牙痛不已。
哦,她牙還沒完全長出……那就牙床痛吧!
擔心嘴裏的眼球被發現,埃弗莉沒敢睡覺,不得不睜着眼睛看渣爹表演,從紅日初升一直演到太陽高懸……終于,臨近飯點,渣爹餓得受不住,他取出手機,鼓足勇氣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約、呃爸爸,是我……沒錯,埃弗莉已經救出來了,她沒有受傷,只是有些饑餓。但現在有個問題,女妖沒能被消滅,驅魔師說為了避免埃弗莉再次被抓,最好搬去內陸居住……您、您能帶她去德懷特州生活嗎?”
老約翰的家位于德懷特州東部,附近全是岩山、戈壁與沙漠,完美符合威斯特建議的生活環境。
“我帶埃弗莉去德懷特州?那你呢,身為孩子父親,你不一起去嗎?”手機那頭的人很快從青年含糊的話語中察覺到異常,發出一聲嚴肅的質問。
埃弗莉豎起耳朵偷聽。話筒那頭的聲音低沉渾厚,很有辨識度,她記憶良好,很快就辨認出,接電話的人是她的外祖父約翰·布雷頓——也就是在她被護士的怨靈糾纏發燒時,曾照顧過她的那名白發老人。
謝利不會說謊,面對老約翰的質問,他心虛地表示,他被籠罩小鎮的霧氣和此地凄美的海妖故事激發了靈感,預計還要在普卡蒂停留一段時間,直到完成他的新畫作。
“……這麽多年來,我的靈感還是第一次如此充沛!勃發的創作欲推動着我,催促我盡快拿起畫筆,将這裏的一切定格在紙上……我有預感,這将是我畫過最完美的一幅畫,它一定會大賣的!爸爸,等我出名了,我就能帶埃弗莉住進大房子,擁有更好的生活了……”
他抓着手機,嘴裏翻來覆去念叨着所謂藝術和出名,整個人陷入了一種魔怔的亢奮,仿佛想象中的美好生活近在眼前……
手機那頭,老人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謝利·麥納斯!你現在在哪裏?給你半小時,給我滾回普卡蒂,立刻!馬上!!!”
謝利陶醉的表情驟然僵住。
他挂掉電話,像一抹游魂一樣帶埃弗莉坐上租來的轎車,一路馳騁趕回普卡蒂小鎮。剛開到家附近,就見不遠處的別墅門口停着一輛陌生的車。車旁站立着一個身材魁梧的白發老人,正低頭與房東克裏斯蒂娜太太交談着什麽。
老人看上去風塵仆仆,手裏還拎着一個黑色行李箱,接近細看,不是遠在德懷特州的約翰是誰?!
——老約翰居然從德懷特州橫穿大半米國,趕到遠在東海岸的雅利吉佛州來了!
“爸、爸爸……”
“嘭!”
迎接謝利的是老約翰揮出的結結實實一拳頭。
之後的場景一片混亂。老約翰本來只是聽說了外孫女被女妖擄走的消息,不放心上門查看情況,沒想到剛好撞見謝利為藝術棄養女嬰的現場!
埃弗莉被擄走一事本就有九成責任在謝利身上,如今謝利這個沒擔當的家夥竟還有臉把幼小的女兒甩手扔給別人,新仇舊恨湧上心頭,老約翰怎可能輕易放過謝利?!
別看老約翰年紀大了,卻有着一把子力氣,軟腳蝦謝利壓根不是他的對手。
狠狠把軟腳蝦女婿揍了一頓後,在房東太太的勸解下,老約翰終于冷靜了下來。
将被揍成豬頭的謝利丢下,他轉過身,目光望向嬰兒床裏的小小女嬰。埃弗莉此時已經趁人不注意,把海中女妖的眼球從嘴裏掏出,藏進了她喜歡的毛絨玩具裏。那是個鱷魚造型的長條玩偶,腹部有個小圍兜,圍兜口子上有拉鏈,裏頭塞一顆小球正正好。發現外祖父在看自己,她抱着玩偶咧開嘴,朝老人露出一個無邪的笑。
自己要被棄養了嗎?那挺好的,雖然渣爹照顧了她六個月,勉強算是有些感情,但他真的不是一個好父親。她現在還太小了,身邊必須有成年人的照料。謝利明顯不是養孩子的料,如果監護人能換成外祖父,總覺得自己的未來會光明不少呢……
看到外孫女的笑容,老約翰面上浮現一抹恍惚,周身兇悍的氣質猛地收斂。
“我會帶走埃弗莉的……”他放柔聲音,走上前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撫摸埃弗莉的臉頰,深棕色眸底湧動着深沉的懷念,“她是蕾切爾留下的唯一血脈,不用你說,我也會竭盡所能将她養大……不過,謝利,我提醒你,沒什麽事你最好別再出現在我眼前。否則就別怪我的獵槍不客氣!”
“……”面對老丈人的威脅,謝利忍了又忍,最終仍是連個屁都沒敢放。
因為他知道,身為退休警察的老約翰,是真的有膽量這麽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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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換地圖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