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奏曲 鼻尖幾乎貼上他的側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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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前奏曲鼻尖幾乎貼上他的側頸
哈德遜廣場的排練廳。
燈光冷白,落在暗紅色的絲絨椅,密閉的空間彌漫着松香和烤漆的冷氣。
安焰坐在臺下,視線一排排掠過身後的觀衆席,卻始終沒看見程揚的身影。
“來了來了。”
身旁的同事忽然低聲起哄。
安焰擡頭,看見林杳拿着小提琴走上舞臺。
香槟色禮服貼合身形,很襯她的氣質,長發挽起在腦後,感覺典雅又高貴。
與她一同上來的,還有個穿着禮服的男人,面向評委致意的時候,臺下立馬起了陣騷動。
這是紐約近年來名聲鵲起的青年鋼琴家,師從格拉夫曼教授,跟評委席上好幾位都算得上是同門。
林杳站定,琴弓落弦的瞬間,排練廳徹底安靜下來。
第一組鋼琴斷奏響起,安焰心口一緊,指尖不覺就攥住了衣角。
那旋律她太熟悉了——《女巫之舞》,正是她為這場選拔準備的曲目。
瓜達尼尼的小提琴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低音飽滿渾厚,高音明亮清澈,像一群輕盈的精靈在夜間螢火中穿行,裙裾掃過落葉,雀鳥掠過枝丫,嬌俏戲谑,靈動活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樣的配合俨然不像一場選拔,而更像林肯中心的一場正式演奏。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掌聲雷動。
安焰愣了幾秒,掌心已經全被冷汗浸濕。
中場休息,評委們起身離席。
安焰幾乎是立刻跟着站起來,快步出了排練廳,拐進洗手間。
冷水撲在臉上,她看着鏡子中略顯蒼白的自己,深吸了口氣。
臨時換曲不現實,但是在伴奏和樂器都遜色的情形下撞曲,也無異于以卵擊石。
喉嚨一陣發緊,她又想抽煙了。
安焰強打精神往回走,路過門廊的時候,看見半阖的門扇後,一道熟悉的身影。
襯衣袖口卷至小臂,腕骨線條利落,微微凸出的筋絡蔓延至手背,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橙色的火光在指尖明滅。
是池弈。
他轉身側過半張臉,在沙盒裏摁滅了煙頭。
因為現場演出的壓力,很多指揮和獨奏家都有睡眠障礙和情緒困擾,所以煙草、酒精、乃至鎮靜劑,幾乎是這行人的常态。
“借一根。”
安焰開了口,已顧不得對方是誰。
池弈顯然是沒有想到她的搭話,停頓半秒,才語氣冷淡地回她到:“沒有。”
睜眼說瞎話,安焰簡直又氣又笑。
她一把拽住池弈的胳膊,指尖觸到手臂,池弈的腳步頓了一下。
安焰上前一步,鼻尖幾乎貼上他的側頸:“那你身上的煙味哪裏來的?”
呼吸貼近,濕濕熱熱,混着苦味的清冽鑽入感官,是小提琴手常用來擦抹琴弓的松香。
池弈失神了一瞬,身體僵直,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而那點短暫的失态,被安焰看得清清楚楚。
那張平日裏總是不近人情的臉,此刻帶着錯愕,帶着審視,還有一點微不可察的、碎掉一角的清冷自持。
安焰忽然覺得很有趣。
她又湊近了些,故意壓低聲音,讓說話時的呼吸拂過池弈的耳廓:“我鼻子沒有壞。”
空氣凝滞。
安焰沒有松手。
指尖下男人的肌肉僵硬地繃緊,池弈皺着眉,從褲帶裏掏出了煙盒。
“謝謝。”
安焰抽出一根。
“嚓——”
火光躍起,淡巴菰的味道漫入肺腑,那股躁郁終于被壓下去一些。
抽煙只是緩解焦慮,安焰并沒有煙瘾。她只吸了兩口,便将煙頭摁滅。擡頭時,卻發現池弈還站在那裏。
“東西還我,”
他伸出手,眉峰微蹙。
安焰這才發現,打火機還在自己掌心。
“哦。”她應一句,攤手把東西還回去。
可就在池弈碰到金屬外殼的時候,安焰手掌一握,将打火機收了回去。她偏偏還擡眼看他,唇角勾着抹挑釁的笑。
池弈的臉色更冷了。
“怎麽?”
安焰低笑,“這麽怕我拿走你的東西,是怕我給你下蠱嗎?”
池弈沒說話,只是看着她,攤開的掌心一動不動。
心情莫名就好了起來。
她忽然笑起來,把打火機拍進池弈的掌心,推門離開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下半場選拔開始。
安焰站上舞臺,沒有鋼琴伴奏。
琴弓落下的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同樣的《女巫之舞》,安焰拉的卻是賦格體裁的改編版。
缺了鋼琴輕快明亮的鋪墊,小提琴就帶了股張揚的野性和張力。
她選擇了另一種诠釋,大膽鋒利,跳弓和撥弦淩厲又精準。熟悉的旋律被拆解、重組,熱烈、生機勃勃,卻帶着不加掩飾的狡黠和惡劣。
像那個剛才在露臺奪走打火機,惡作劇得手的女巫。
……
“嚓——”
幽藍色火光亮起。
霓虹彌漫的酒吧卡座裏,厲星辭不解地打量對面的男人。
從剛才查了個信息開始,這人就一刻不停地擺弄着手上的打火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