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變奏曲 他明明可以否決她(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11章變奏曲他明明可以否決她
走廊很長,頭頂的燈一盞盞亮着,腳步落下去,聲音空曠。
安焰走得不快,卻一步沒停,直到推開側門,涼風迎面撲來,她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屏着一口氣。
池弈。
她怎麽會忘了?
從第一次的柏林面試開始,這個人就已經把她放在了最底層的位置。
那種審視的目光,對安焰來說并不陌生。
毫無經驗、履歷存疑、接近程揚是別有用心……現在,就連首席的位置,也成了她手段了得的證據。
而像池弈這樣的人,站在雲端,手握資源,從來就不需要像她這樣,為了生存讓渡體面。
所以在他的眼裏,她大概就像只肮髒的老鼠,為了一塊不起眼的面包,就能扯下道德的底線。
所以演奏得再好又有什麽意義?
應該在他看來,她不過是一個需要被篩掉的風險。
那些的懷疑和偏見,是從一開始就存在的。
可是怎麽辦呢?
安焰從來都知道像自己這樣的人,沒有退路,只能往前。
*
回到公寓,已經過了晚餐的時間。
心情不好的時候,更沒有耐心好好做飯,安焰就又将就了一頓三明治。
客廳裏只留一盞落地燈。
她把琴盒靠在沙發,衣服都沒換,就盤腿坐在地毯上,翻開了平板。
搜索框裏,安焰輸入“ZaneChi”。
成排的視頻跳出來,最上面的一條,是很早的影像。
畫質粗糙,收音效果也不好,但那個小小的身影走上舞臺的一瞬,安焰的心跳還是猝不及防滞了一下。
六歲。
他站在舞臺中央,脊背筆直,沒有半分怯場。沉靜、矜貴,明明連踏板都夠不到,卻自帶一股掌控全場的氣場。
觀衆席裏浮着細碎的低語,可當第一段旋律淌出,全場的聲息都凝在了半空。
是拉赫瑪尼諾夫《升c小調前奏曲》——那首藏着厚重和聲與極致張力的經典之作。
開頭以極具力度的斷奏模拟教堂的鐘聲,低音沉厚轟鳴,和弦層層鋪展,铿锵、沉郁、充滿力量,被譽為“響徹西伯利亞的鐘聲”。
即便池弈演繹的簡化版收束了和聲的厚重,和強奏的力度,他卻仍以孩童指尖的精準與靈透,完美地呈現了拉系曲目的風骨與精髓。
于他這般年紀,已是驚世的天賦。
彈幕裏,各種語言的贊嘆霸占了全部的屏幕。
安焰面無表情地聽完,又點開下一個。
歐洲青年指揮大賽。
國際頂級的古典樂大賽,評委席上陳列的那些名字,安焰只在教材裏見過。
少年長高了許多,可是隽秀的身量站在七十多人的樂團面前,仍顯單薄。
然而指揮棒起落的一刻,青澀收斂,鋒芒顯露。明确、直接、指向結果,音樂從他的手下流淌而出,像呼吸一般自然。
那一年,他十五歲,在人生的第一場專業比賽中奪魁,從此被穆蒂欽點,開始與世界頂級交響樂團合作。
視頻一段接着一段。
安焰看得很慢,不時埋頭寫下幾句簡評。
精準、強目的、控制力。池弈不是靠煽動情緒取勝的風格,他只告訴你這裏需要這樣,而你必須做到。
或許是音樂家總會被音樂本身打動,慢慢的,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漫上來。
安焰合上平板,平複了一下情緒,起身打開了琴盒。
配合指揮,本來就是首席的職責之一。
既然池弈想要的是這種程度,安焰覺得,那也沒什麽好困難的。
三天後的排練,她比往常到得更早。
大廳還空着,燈也只開了一半,她在位置上坐下,拉了一段開弓。
她在心裏默記池弈慣用的處理方式,一遍一遍地找尋手感。
而這一次的排練,安焰明顯感覺到小提琴聲部的銜接,順了很多。
音樂走過展開段,沒有打斷。
音樂走過第二頁、第三頁……
她下意識繃緊肩背,卻沒有等到那一聲熟悉的“No”。
指揮棒在空中劃出簡潔的弧,池弈目光掃過樂團,沒有在她的位置停留。
唯一的一次打斷,也只是對管樂部調整了一下呼吸。而安焰所在的小提琴聲部,池弈沒有再像上次一樣單獨拎出來。
所以……這樣的反應,到底是無視,還是認可?
安焰心頭懸空,一直持續到排練結束。
大家開始收拾東西,情緒并沒有比前幾次輕松多少,有人笑着感嘆“再一次活着走出了排練廳”。
安焰扣上琴盒,動作比往常慢了些。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等真正站到這個沒有被挑刺的位置上,心情似乎并沒有像想象中輕松。
池弈不是想為難她、逼她退縮嗎?
可當她做好了全副武裝,準備正面交鋒的時候,對方卻将她完全地無視了。這種感覺就像是怒氣沖沖地攥緊了拳頭,揮出去,卻發現對面空空如也。
疑惑,又憤懑。
“Lia!”
身後有人拍了她一下。
阿尼塔拎着琴盒推她:“在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安焰收回掃向指揮臺的目光,下意識回了句:“沒什麽。”
“今晚聚餐別忘了,”阿尼塔笑着提醒,“第一次以首席的身份,不準缺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