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變奏曲 唇瓣相接,心跳和水聲一樣失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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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變奏曲唇瓣相接,心跳和水聲一樣失速
回到公寓,夜色已經沉了下來。頂層的落地窗外,是整個曼哈頓的城市燈海。
池弈扯松領帶,徑直走進了浴室。
嘩啦水聲傾瀉而下,在密閉的空間裏格外清晰,氤氲的水汽漸漸爬上淋浴間的玻璃,霧氣模糊了視線。
不知道為什麽,一開始只是無趣的晚餐,在陳艾莎的那席話後,池弈竟開始覺得煩躁。
十歲亞青賽金獎。
十四歲梅紐因大賽失利。
之後就是數年的沉寂,和一段被篡改過的空白。
水流順着睫毛和鼻骨滑落,連成一道水線。
一個十歲就顯露出天賦和鋒芒的孩子,應該一路參加更高級別的賽事,進入更大的舞臺。
可是安焰沒有。
她的軌跡停在她最該上升的時候,意外,又猝不及防。
池弈關掉花灑,披上浴袍。
他顧不得擦乾頭發,徑直走進書房,打開桌上的電腦。
幾分鐘後,一段畫質略顯陳舊的視頻出現在屏幕上。
年僅十歲的小姑娘,又瘦又小,用的還只是半琴。
然而第一句旋律流出,池弈的目光便停住了。
巴赫的《小提琴無伴奏組曲》第一號第一樂章,不算技巧很難的曲子,可是能拉好的當代演奏家寥寥。
這首曲子創作于巴赫妻子離世之後,音樂家因為沒能見到妻子最後一面,所以寫下樂曲紀念。
全曲透露着悲憫的情緒沒錯,但許多演奏者因為追求音色的飽滿和充盈,會在第一句就把悲傷的情緒推到頂點,仿佛一場歇斯底裏的表演,這樣的悲傷,就變成一種高高在上的與“我”無關。
而巴洛克時期的音樂,重點在于即興,而非結構。
安焰的處理恰到好處。
第一句微微的停頓,讓音樂有了一種難得的呼吸感。不是宣洩爆發的悲傷,而是一種流淌的、緩慢的、帶着哽咽的講述,是一種欲言又止,無處訴說的悲痛。
音樂還在繼續,池弈沉默着,慢慢靠向沙發。
他忽然理解了陳艾莎口中所謂的“天才”。
十歲的年紀,情感的捕捉和理解,就已經有着超乎成人的敏感和悟性。
這種判斷力不可能完全來自訓練。
一聲揿鈴打斷了池弈的思緒。
他看了眼牆上的時鐘,這麽晚,能上門找他的人除了程揚,不做他想。
池弈揉了揉眉心,起身開門。
然而走廊燈光亮起的一瞬,池弈怔了一秒。
光線落在來人的臉上,他看見對方眼裏同樣的意外。
安焰穿着清爽寬松的白T,一條居家短褲,在白T下擺露出一點卷邊。頭發在腦後紮成一個飽滿的小丸子,一縷卷發從頸側滑落,在鎖骨上方卷了個彎兒。
确實是居家随意的打扮,卻也是池弈從未見過的打扮。
“Maestro?”
安焰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語氣訝然,“這棟公寓的房東竟然是你嗎?”
“我申請了樓下的公寓,管理員說住在頂層的就是房東,所以買了些禮物來拜訪,順便當面感謝。”
她提了提手中的小點心和起泡酒,嘴角揚起一點弧度:“沒想到竟然是你。”
池弈沒接話,一手掌着門框,掃過安焰的目光幾乎有了重量。
他沒有換衣服。
白色浴袍束在腰間,布料被水浸過,貼着身體的線條。領口敞開的一截,鎖骨鋒利,水珠沿着發梢一路滑過胸膛,最後沒入浴袍的邊緣。
安焰意識到,他似乎是剛從浴室裏出來。
習慣了他西裝筆挺、袖口冷光的樣子,這樣的池弈褪去紳士的外皮,反而有一種未經修飾的淩厲。
像任何一個食色性也的尋常男人。
目光停了一秒,安焰忽然笑了。
雖說接近池弈她是帶着目的,可是在皮相上,安焰也從來不會委屈自己。
她上前一步,把手裏的點心遞過去:“這算是鄰居的見面禮,至于感謝的話,Maestro您要是不介意,我可以請你吃飯嗎?”
池弈垂眸看她,沒有伸手,只說:“心意收到了。”
周遭安靜下去,氣氛有些微妙。
安焰張了張嘴,可是話沒出口,她卻忽然擡手朝池弈揮去。
“啪!”
手腕被扣住。
乾脆又利落,池弈幾乎是本能的反應,沒有半分遲疑。
安焰被這一下帶得重心不穩,下一秒,整個人都撞進了池弈的懷裏。
“哐啷”一聲,起泡酒撞到門框,禮盒傾斜,點心也掉了一地。
本是拒絕的舉動,卻意外讓兩人貼近。她的額角抵在池弈頸側,呼吸落在鎖骨,靠上來的一刻,池弈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她那一下急促的呼吸。
“安小姐。”
溫度透過皮膚,池弈低頭看她,眉心微蹙,“你又想做什麽?”
*
公寓樓下,一輛岩漿紅法拉利駛入停車場。
程揚從車上下來,臉色很不好看。
他從長島開車一小時去了安焰的住處,結果發現那裏早已人去樓空。
物業說住戶上周退租了,空蕩蕩的房間,燈滅着,過去的一切都被清空,像一段被抹掉的記錄。
她躲他,倒是乾淨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