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進行曲 想撕下他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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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進行曲想撕下他這
池弈低頭看着樂譜,語氣清淡地叮囑:“技術層面不用調整,把重點放在呈現。演出地點在林肯中心豪澤沙龍……”
也許是習慣使然,說話的時候,他的手會輕輕點着樂譜。
那只壓在頁角的手修長乾淨,骨節分明,指腹貼在紙頁邊緣,微微地屈起,克制地收着力,像那天在狹小的車廂裏,他扶着她腰的時候。
掌心貼着皮膚,溫度燙得驚人,明明收着力道,卻有讓人有一種難以掙脫的錯覺。
……
現在倒好,襯衫扣得一絲不茍,說話的語氣也那麽冷。
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只會讓安焰覺得他是在假裝罷了。
有什麽好裝的?
安焰承認自己一開始只是想玩玩,順便撈點好處,可現在,她越來越想撕下他這身斯文的假皮。
越想越不痛快,回應的時候就帶了點情緒。
“我知道了!”
聲音拔高了幾度,吓得所有人都擡頭看她。
“……”安焰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擡眼飛快瞄一眼池弈,立即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假裝只是喉嚨不太舒服。
“我會安排的。”
她丢下一句,抱着記事本走得飛快。
一路回到座位,只覺得從喉嚨到胸腔,都像是燒得厲害。
好在排練已經結束,大家三三兩兩地離席,沒人注意到她的異常。
安焰深吸幾口氣,平複下情緒收拾東西,卻聽見瑪莎在臺下叫她。
“Lia。”瑪莎沖她招手,環顧四周,有點欲言又止的神色,只說,“你現在有空嗎?來辦公室找我一下。”
“哦,好的。”
安焰放下東西,跟着瑪莎去了行政部的辦公室。
門關上的時候,安焰就覺得氣氛不大對勁,瑪莎的表情顯然有些為難。
她有些尴尬地端起桌上的咖啡,斟酌着開了口:“嗯……我就是想先問一下,你有私人的關系能借到答謝宴上要用的琴嗎?”
安焰愣了一下,而後搖頭。
瑪莎也頓了一秒,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那也沒關系的,”她很快補了一句,像是安慰安焰,“其實也不一定非要用什麽天價的名琴,你自己的琴用得順手,說不定效果反而更好。”
安焰的臉色慢慢變了。
她盯着瑪莎,問:“我的借琴申請被拒了,對嗎?”
瑪莎沉默一瞬,還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打印文件,遞過去:“這是Innsortiu昨天晚上發來的郵件。”
安焰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行措辭官方的拒絕函。
“我昨晚已經把樂團能聯系到的基金會和私人收藏家都問了一遍,”瑪莎說,“暫時……沒有人願意出借。”
“理由是什麽?”安焰問。
瑪莎顯然是不太想重複那些話,但面對安焰的眼神,她還是說了出來。
“他們的意思是……你目前沒有國際比賽的獎項,也沒有正式的獨奏履歷。而且這次演出雖然是Maestro在樂團的首次亮相,但主角并不是你,所以……”
瑪莎說不下去了。
安焰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當然可以用自己的琴,答謝宴上,她依然是首席。
可是問題不在這裏,問題在将要演出的四重奏。
林杳作為第二小提琴,用的是一把上百萬美元的瓜達尼尼。
演出從來不怕琴不夠好,怕的是,只有你的琴不夠好。
到時候聚光燈之下,對比會非常殘忍。
那她費勁心力掙來的這個機會,可能一夜之間毫無意義,甚至變成一個笑話。兩個月的努力,也可能被一句“琴不如人”抹殺。
“別太放在心上,”瑪莎見她表情不太好,緩和下語氣安慰,“這種事很常見,以後還有機會。”
“嗯,我知道了。”
安焰語氣還算淡定,她把文件遞還給瑪莎,“謝謝你幫我問。”
瑪莎看着她,還想說些什麽,但最後也只是嘆了口氣,“有消息我會通知你的。”
安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廊很長。
頂燈白晃晃的,落在地面的光有點冷。排練廳的門半開着,樂團的人已經都走了,只剩下一堆歪歪斜斜的譜架和椅子。
安焰背着琴盒往前走,腳步踩在地板上,有空闊的回音。
這樣的事情在她的求學生涯裏并不陌生,所以再一次遇到,她連生氣的興趣都沒有。
沒有演出服,沒有名師課,沒有一把好琴,甚至沒有參加比賽的路費……可她還是走到了今天,她還會一直走下去。
走廊的盡頭,一道人影忽然擋住了她的視線。
安焰擡頭,看見來人愣了一下。
伊恩?
沒記錯的話,幾天前她才把這人給得罪了個徹底。
那天從HudsonFar回來,伊恩送她回家。車停在公寓樓下的時候,他突然跟安焰表白。
一開始顧及着對方的面子,安焰只說目前想發展事業,還不想把精力放在私人的感情上。
結果伊恩顯然自大到聽不懂這種委婉的暗示。
他以為安焰是在害羞,或者矜持,在車裏跟她磨了快半小時,一副不答應就不讓人走的架勢。
下午才和池弈鬥智鬥勇,安焰實在是沒了耐心,只好把話說得非常直白。
“家世和才華好歹要有一樣,你憑什麽覺得我一定會喜歡你?”
“你難道不知道女人說不的時候,她的意思就是不?”安焰忍無可忍地看了眼時間,“如果你再不開鎖,我就報警了。”
伊恩被氣得說不出話,一張臉又紅又黑地走了。
這種情景之下,安焰以為兩人會自動進入互相繞道的模式,沒想到他竟然會在這兒堵她。
伊恩靠在牆上,雙手抱臂,笑容挑釁地看她。
“怎麽愁眉苦臉的?”
他轉過來,慢慢站直,“讓我猜猜,不會是借琴被拒了吧?”
話說到這份上,安焰還有什麽不懂的?
“你動的手腳?”
她擡頭攫住伊恩的視線,手指在琴盒的背帶上微微地收緊了。
伊恩聳了聳肩:“算也不算。”
他語氣清淡,只說:“我姐就在Innsortiu做借琴的資格審核,要卡你不過動動手指。”
他像是要讓安焰完全死心:“當然,她也只能卡你在Innsortiu的申請,至于你為什麽借不到別的琴,那是因為你得罪過的人不只有我。”
看着安焰的眼神冷下來,伊恩笑得更得意了。
“林杳你記得吧?她那位SuggarDaddy莫羅撤了樂團給你的擔保,沒有樂團的背書,你就只能以個人名義借琴。”
他停下來打量了安焰一眼,笑到:“所以這位名不見經傳的臨時首席,眼睛長在頭頂,是不是太早了點?”
走廊裏很安靜,燈光冷白。
伊恩并沒有離開,只是一直笑着看她,顯然是在等她發火,或者難堪。
可安焰只是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
伊恩沒想到她竟然會往前,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應該哭着求你,或者說自己很後悔?”
伊恩沒說話,安焰卻笑了一下。
那笑容輕蔑憐憫,像在看一場孩童間拙劣又幼稚的鬧劇。
她沒再說什麽,而是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帶。
冷靜、從容,指尖停在領結的位置,像是在衡量這條領帶值不值得再收緊一點。
伊恩僵在那裏,安焰卻松開了手。
“借過。”
她語氣平靜,從他身側走過。
鞋跟落在走廊的地板上,聲音空闊又清晰。
盡頭的門被推開,燈光和人聲一起湧進來。
化妝臺前擠滿了人,小選手們拿着小提琴,還在抓緊最後一點時間練習。
只有安焰站在角落。
那是她第一次參加大型的少年組比賽。
儀容鏡前,小安焰粉雕玉潤,穿着滿是蕾絲和花邊的長裙,像童話書裏走出來的公主。
她小心地把一張連着裙子的吊牌塞進拉鏈縫,拿出一枚別針,讓吊牌能貼着布料藏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