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進行曲 就算沒有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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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進行曲就算沒有名
八月的最後一周,樂團答謝宴如期舉行。
非演出日的林肯中心側門落鎖封閉,只留一條專用通道開放。
兩名保安從押運車上下來,黑色西裝,耳機貼在耳後,把一只黑色琴盒從運輸箱裏擡出來,小心翼翼地放上了長桌。
“安小姐,請您确認信息。”
一沓文件被遞了過來,編號、運輸公司、保險金額、臨時保管責任……
桌上的啞光黑色盒子裏,那只屬于安焰的斯特拉迪瓦裏,正安靜地躺在那裏。
安焰怔了一瞬,依舊有些恍惚。
工作人員确認了一遍編號,合上了琴盒,“演出前,這把琴會一直放在後臺的保險箱。”
說完就要給琴盒上鎖。
“等一下。”安焰忽然開口。
工作人員停了一下。
安焰走過去打開琴盒,指尖落在E弦上,輕輕撥了一下,像是例行檢查。
“嗯,可以了。”
确認無誤,琴盒重新合上,被送進嵌入牆體的保險櫃。
“行了。”瑪莎按耐着激動,催促安焰,“快去準備妝造吧。”
化妝間裏已經很熱鬧。
冷白的鏡前燈一排一排,臺面散着樂手們的物品,瓶瓶罐罐擠在一起,像一場混亂的小儀式。
“诶诶,你們猜我剛才在觀衆席看見誰了?”
安焰換好衣服坐過去,聽見幾個樂手興致盎然的議論。
“誰?”有人好奇。
那人神神秘秘地笑起來:“岑真。”
周圍安靜了一瞬。
大家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什麽?!”
“真的假的?”
“她不是好久沒公開露面了?”
“她什麽時候回的紐約?”
阿尼塔聞聲也湊過來:“WTF!失蹤大神回歸啊?”
安焰對岑真并不陌生。
華人小提琴家,十三歲拿下梅紐因國際小提琴大賽冠軍,出道首演就是和維也納愛樂合作,指揮是德奧派的傳奇人物蒂勒曼。
然而除了演奏,岑真還有個獨特的愛好——發掘新人。
現今有不少活躍在國際舞臺的青年獨奏家,都曾是岑真的學生。
前年拿下伊麗莎白女王大賽冠軍的陳艾莎就是其中之一。
有人小聲嘀咕:“又不是公開演出,她怎麽會來?不會也是樂團的資助人吧?”
旁邊的人聳聳肩:“誰知道,也許是來挖好苗子的。”
“那可求之不得,我要好好表現!”
“得了吧!”有人提醒:“被大神盯着好緊張,我只求不要班門弄斧。”
大家笑作一團。
安焰卻沒笑,她放下手裏的發卡,走到通往側臺的門廊,把門推開一條細縫。
觀衆席燈光明亮,前排已經坐了不少人,她很快就認出大家口中的岑真。
她坐在中間的位置,長發在腦後低低地挽了個髻,安靜沉斂,整個人有種非常乾淨的氣質。
而她的旁邊,坐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眉頭輕輕地皺了一下,安焰認出那人是池弈。
兩人并排坐着,時而低頭交談。
安焰總覺得池弈對待岑真的樣子,半點不見他平常的冷淡和疏離,好像格外的熟絡。
觀衆席上,池臻端着香槟,打量一圈舞臺,可有可無地評價了句:“這個演出規格,也就這樣。”
池弈坐在旁邊,溫聲提醒:“這只是贊助人沙龍。”
池臻瞥他一眼,心情很是不愉。
或許天才都有一股傲氣,池臻少年成名,不希望別人把她的成就歸因于池家的背景,于是對外低調隐瞞身份。
而岑真,就是她出道以來一直使用的藝名。
“……我不知道這是沙龍?”池臻憤憤地抿一口香槟,“都怪那個壞蛋,要不是他,我也不至于看什麽都不順眼。”
頓了頓,她又盯着池弈補充,“包括看你也不順眼。”
池弈眼神很淡:“哪個壞蛋?”
“上周末我和Elsa去了場私人拍賣會,”池臻語氣明顯不爽,“那把Joachi我等了多久,結果半路被人截胡,真是氣死我了!”
她皺着眉繼續,“而且我找人打聽了半天,都沒問到買家是誰,真是奇了怪了。”
“哦?”池弈語氣平靜,“有些藏家就是比較低調。”
池臻冷笑着放下杯子,“最好是這樣,要是讓我知道這人是誰……”
“怎麽?”池弈看她一眼,“你還能殺人越貨?”
“……”池臻瞪一眼池弈,說不過,于是開始挑別的毛病。
“曼哈頓交響樂團。”
她拿着樂團的新樂季手冊翻看,那語氣明顯是帶着嫌棄。
畢竟對池臻這種全球六大交響樂團的座上賓,曼哈頓交響樂團最多只算二線。
“說吧。”
她放下手裏的樂團手冊,看向池弈,“怎麽突然邀請我來看你的演出?轉性了?”
池弈語氣平靜:“回到紐約的首演,當然要請你。”
“少來。”池臻嗤笑,“你小時候哪場演出是請我去了的?就連貝桑松的決賽都沒告訴我。”
說到這裏,池臻就來氣:“還有你在柏林愛樂常駐時候的演出,哪一次不是我自己托關系才弄到的票?兒子的演出,當媽的還得四處欠人情。”
池臻瞪着他:“以後不會讓我去買高價轉手票吧?”
“這難道不是因為沒幾個人知道我是你兒子嗎?”
“……”池臻無語,沉默兩秒,只好悻悻地再次翻開了樂團手冊。
沙龍的燈光忽然暗了一格。
“Maestro。”
助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伏在池弈耳邊低聲提醒,“樂團已經就位,您該準備上臺了。”
“嗯。”池弈點點頭,轉身對池臻道了句,“走了。”
*
舞臺的燈光完全暗下來。
剛才還喧鬧的音樂廳像逐漸退去的潮水,只剩下幾聲偶爾的咳嗽。
樂手們一起走上舞臺,觀衆席化作模糊的暗影,只有前排留着幾盞柔和的燈光。
調音校準,試弦結束,全體樂手起立,指揮從舞臺左側邁入。
量身定制的黑色禮服,線條貼身利落。他站上指揮臺對觀衆鞠躬,現場的掌聲響了一陣,很快便停下了。
第一拍落下,音樂像薄霧慢慢鋪開。
門德爾松的《夜曲》,選自戲劇配樂《仲夏夜之夢》,是圓號獨奏,配合弦樂和木管的交響樂小品。
開篇由極弱的弦樂震音引入,像仲夏夜晚裏的林間薄霧,柔緩、綿長,輕輕下沉。接着引入圓號和巴松管,第二圓號和單簧管交織,這一段被稱作“夜的呼吸”。
果然是世界頂級的指揮,風格裏的克制和內斂,把這首空靈如夢的夜曲,演繹出難得的詩意和悠遠。
木管清透,弦樂婉轉,聲部變化融合,所有人都被代入這一片月色輕柔的夢境。
最後一個和弦收緊,樂聲漸弱,琴弓停下的時候,大廳裏安靜了一秒。
掌聲雷鳴。
樂手們陸續起身,拍弓回應。
池弈已經轉身過去,對觀衆致意,安焰把琴收好,按照慣例走到指揮臺前。
兩人在臺口握手。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握住安焰的時候,比平時重了一點。
安焰擡頭,恰好撞進池弈的視線。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安焰微愣,然而下一秒,池弈已經松開手,轉身再次面向觀衆致意。
經久不息的掌聲裏,安焰随着樂手們走下舞臺。
她始終有些恍惚,總覺得池弈剛才看她的眼神裏,似乎是有點期待?
後臺漸漸又熱鬧起來,有人讨論着剛才的演出,有人忙着喝水,還有人已經開始期待新樂季的正式演出。
安焰把琴放進櫃子,揉了揉發酸的手臂。
瑪莎從門口探頭進來提醒她:“等下的四重奏,記得去保險室取琴。”
“知道了。”
安焰應一聲,鎖上櫃子,轉身出了休息室。
通往保險室的走廊很安靜,中間有一段是連着側臺的門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