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進行曲 她在浴室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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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進行曲她在浴室忘
燈光把夜晚的曼哈頓切割城一段接着一段的流影。
街燈從車窗外掠過,在兩人身上掃出明暗交錯的光,晦霭彌漫,霓虹更盛,逼仄的車廂格外安靜,只餘長且悠淺的呼吸。
池弈靠在後座,閉着眼,像是真的睡着了,微蹙的眉心藏進後排的陰影裏,胸膛起伏。
安焰收回目光,往車門的方向挪了挪,悄無聲息地拉開和池弈的距離。
她原本只是想靠一會兒,但飯後那點倦意被車輛的晃動放大,頭腦發沉,眼皮也跟着耷拉下來。
不知睡了多久,腿側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她低頭看了一眼。
池弈的手搭在座椅上,手背輕輕貼在她大腿的側方。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腕骨處一道筋脈微凸,玉質扇骨一般,在滑過的霓虹下冷白禁欲,奪人心神。
也許是職業的原因,安焰對男人的手有着一種奇怪的興趣。
她覺得手也是男人的第二張臉,一只好看的手,确實能讓她多出許多幻想,也能給對方加分不少。
比如現在。
她莫名又想起那一次在射擊場,被這只手扶着手腕,把着側腰的感覺。
她其實很喜歡。
小腹有些隐隐發麻,安焰的目光就頓了一下。
池弈依舊閉着眼,頭微微偏向她,額發被漏進後座的風吹得微亂。
安焰看了兩秒,轉頭對前面的司機說:“麻煩把後面的窗戶關一下。”
風停了。
她這才擡手,将池弈的手輕輕推了回去。
車子繼續前行,安焰卻睡不着了。
一直到兩人的車停在公寓樓下,池弈還是沒有動。
安焰解開安全帶,側身拍了拍他的肩,提醒:“到了。”
池弈“嗯”一聲,低啞的聲音帶着點遲鈍,不完全清醒的模樣。
兩人一前一後地下了車。
電梯在一層等着,門打開,安焰先進去,替池弈按了Hold鍵。
他走得有些慢,但不至于踉跄。進了電梯後把領帶扯了下來,外套随手挂在臂彎,襯衣的扣子也解開三顆,領口松散,鎖骨在燈光下露出冷白的一截。
安焰愣了一秒,很快便收回目光。
以前的池弈,總是一絲不茍的,西裝筆挺、袖口整齊,連呼吸都像是遵循着固定的節拍,饒是再禮貌客氣,也永遠隔着一道看不見的藩籬。
而現在的池弈,混沌慵懶,邊界松了,卻帶上了莫名的危險和侵略性。
嗚嗚的風聲在頭頂響起,冷氣從換氣口灌進來,兩人都沒有說話。
電梯門緩慢地合上,空間變得逼仄而密閉。
周圍全是他身上的味道,薄荷味清冽的剃須水和木質調的古龍水,安焰在他的浴室裏聞到過。
耳邊有轟隆隆的聲音,電梯上行,蓠蓠搖曳的光暈,讓人産生一種呆在水底的錯覺。
忽然輕微一晃,池弈的身體偏了一下。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一手撐住身後的扶手,另一手下意識扶住了安焰的手臂。
是順勢把人往自己這邊帶的姿勢。
驟然靠近的距離,呼吸壓緊。
安焰後背抵住電梯的金屬扶手,冷意透過衣料滲進來。
“謝謝,我自己可以。”
禮貌、疏離,客氣得像對待任何一個同事。
下一秒,安焰已經站穩,抽身離開。
池弈的眼神落下來,燈光下,也有一層難見的落寞。
“不用。”
他的聲音很淡,也聽不出情緒。
電梯在安焰的那層停了下來。
金屬門朝兩邊滑開,安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我就不送您上去了,自己當心。”
池弈“嗯”一聲,按下了關門鍵。
門再次打開的時候,已經是頂層。
大約是只有池弈一戶住在這裏的緣故,走廊安靜得出奇。明暗交織的光影,在面前拉出一道空蕩的縱深。
池弈兀自在電梯裏站了一會兒,直到金屬門開始自動閉合。
走出電梯、開門、關門……
他沒開燈,徑直走到島臺後的冰箱,擰開一瓶水,一口氣灌了下去。
沁涼的水順着喉嚨往下,酒精的燥意褪去一點,卻又升起另一種燥意。
他轉身靠在島臺上,擡手揉了下眉心。
視線不經意掃到對面的浴室,池弈忽然想起安焰第一次來他家,就在那裏忘了一條內庫。
白色,普通的款式,只是因為淋過花灑,而變得濕濕答答。
可是直到現在,池弈才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當晚穿着他的衣褲回去的安焰,不可能沒發現自己忘了東西,而她之所以不提,也不可能是因為害羞。
畢竟,她最喜歡的就是挑釁,然後壞心眼地欣賞着你面紅耳赤的窘迫。
所以那一晚,她只能是故意的。
他記得也是那一次在他家的浴室裏。
她被他捂着嘴,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他。
她的嘴那樣小,嘴唇那樣軟,捂在手心像柔軟的雲朵,因為花灑和水汽變成濕熱的積雨雲。
所以,另一處的雲朵也會是一樣的小,一樣的積着充沛的雨水嗎?
這樣的念頭一起,就再也收不住了。
身體裏像有一根緩慢收緊的細線,一寸一寸,纏繞着繃緊的小複,慢慢沉走。
那些已經散發的酒精,猝然在血液裏發酵和沸騰,讓池弈覺得頭腦微醺。
淩空的高樓,披着不夜的星火。遠處的哈德遜河像一條黑色的綢帶,沉默着穿過整座城市。
池弈靠着島臺坐了一會兒,解開襯衣去了浴室。
……
*
九月的第二周,就是新樂季的開幕夜,樂團每天都有排練,比之前的夏季檔忙碌許多。
那個新招的樂手叫林翎,被安焰放在了第一小提琴聲部的末尾。但因為索恩的曲目安排,林翎目前并不需要上臺,所以更多的時候,她在樂團裏承擔的是替補的角色,沒什麽存在感。
這天中場休息的時候,安焰去外面拿外賣,恰巧碰到跑得風風火火的林翎,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外賣袋回去。
安焰沒作聲,跟了她一段,發現林翎把東西帶到排練廳外面的露臺,遞給了管樂部的幾個人和伊恩。
那些人熟練又理所當然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頭一次讓她做這種事。
安焰臉色沉下來,走過去敲了敲露臺的門。
“咚咚咚!”
衆人的視線掃過來,看見安焰微微一怔。
安焰走過去,眼神落在林翎手裏那一堆外賣,冷聲道了句:“東西放下。”
林翎愣住,拎着咖啡的手不上不下有些尴尬。
“回位置,”安焰接過她手裏的東西,“把剛才練過的部分單獨拉一遍給我,現在。”
“嗷……哦哦哦!”
林翎呆愣愣地回了神,放下手裏的外賣袋,一溜煙兒地跑了。
伊恩啧一聲,挺不服氣的模樣,“我們安首席現在管得真是寬啊。”
安焰轉過去看着他,不說話。
伊恩被安焰看得心裏發毛,又見沒人附和,只好悻悻地閉了嘴。
安焰走近兩步盯住他,只說:“如果你真的無能到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一個助理幫你跑腿、拿快遞,請你拿自己的工資單獨請一個。”
“林翎雖然是替補,但平時也是要跟着樂團排練的,她是董事會拿預算披下來的樂手,不是樂團的後勤,更不是誰的助理。工會對于職場霸淩和私占公聘人員都有明确的規定。”
安焰問他:“你想讓我把情況如實反映給管理層嗎?”
伊恩理虧吃癟,不能反駁,只好憤憤地踩了煙頭,扔掉咖啡走了。
安焰看着他們走遠,心裏那口氣才順下去,結果一轉頭,就看見站在走廊拐角的林杳,眼神直勾勾的。
兩人關系尴尬,安焰不想搭理,就假裝沒看見。結果走去廁所洗手的時候,卻被林杳叫住了。
腳步聲停在身側,她問她:“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愛多管閑事了?”
安焰關了水,抽紙擦手,“哪一件?”
林杳不跟她賣關子:“她是新人,做點雜事很正常。”
安焰笑了一下:“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種姐姐,自己妹妹都不護着。”
話到嘴邊頓了一下,林杳愣住,看着安焰的眼神有些複雜。
“我又不是傻子。”
安焰乜她一眼,轉身把紙扔進垃圾桶,“面試前我就在側街見過你們,再加上名字和履歷,我要瞎了才會看不出來。”
林杳沉默片刻,終于沒有否認。
她靠在洗手臺的一側,語氣低下來:“我在團裏的情況你也知道,我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和我的關系,怕讓她也被大家排擠。”
“那你就放任別人這麽使喚她?”
林杳欲言又止,最後也只說:“你和我不也是這麽過來的?”
“都這樣,就對嗎?”安焰問。
林杳愣了愣,不說話了。
安焰洗好了手,走去外面拿自己的咖啡,到了門口忽然停一下,回頭對林杳說:“按照你的邏輯,以我和你的這種關系,當初應該是和索恩統一觀點,就不會招她進來。”
林杳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她張了張嘴,但最後什麽也沒說。
安焰已經推門出去。
“安焰。”
林杳在身後叫住她。
“索恩在紐約古典樂的資助圈裏關系很深,樂團之前有一半的資助人都和他有關。他是一個高傲又很獨裁的人,喜歡體現自己的權威,你要真的和他對着乾也沒有好處,偶爾适當服個軟……”
“哦。”
安焰打斷林杳,不痛不癢地應了一聲,像是根本沒放在心上。
“有時間多教教你妹妹,別讓她跟個軟柿子似的給人拿捏,叫她離樂團裏那幾個跟伊恩走得近的都遠點。”
說完揮揮手,推開門走了。
兩周的排練不算長。
正式演出那天,安焰需要負責曲目順序和聲部狀态的确認,在後臺忙成個陀螺。
開場前半小時,她被通知了等下要上臺合影的贊助商,索恩又臨時加了一首返場的曲目。安焰不敢怠慢,立即放下手裏的事情,去側幕找索恩确認銜接的細節。
安焰轉過又長又窄的後臺廊道,遠遠就看見一行人迎面過來。
樂團經理、行政主管、董事會成員,一群人簇擁着一個熟悉的身影,安焰這才想起來,今晚的演出是索恩主場,池弈只會參與演出後的合照和酒會,所以這一段時間都沒去過排練廳,兩人已經有半個月沒見面了。
可能是太久沒見的人猛然出現都有種詐屍的錯覺,兩人視線甫一對上,安焰不自覺連呼吸都放輕了。
但她很快就鎮定下來。
她和池弈之間,充其量只是個鄰居的關系,有什麽好不自在的?
想到這裏,安焰停下腳步,側身以一種禮貌又得體的姿态,朝衆人颔首。
“Maestro.”
她的聲音很輕,唇角牽起一個得體的弧度。
池弈依舊是那副淺淡的神情,視線在她身上停了片刻:“首席這是去哪兒?”
首席?
沒記錯的話,安焰從沒聽池弈叫過自己首席,一時也不知道他這麽疏離的一句,是公事公辦還是帶着情緒的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