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協奏曲 他是個徹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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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協奏曲他是個徹頭
“怎麽回事……”
旁邊的助理低聲喃喃:“不是說伴奏是亞瑟·漢普頓嗎?怎麽Maestro自己上了?”
他忽然愣了兩秒,然後錯愕地問陳艾莎:“等等……Maestro會彈鋼琴?!”
陳艾莎沒理他,視線始終落在舞臺的中央。
聚光燈的中間,安焰站在那裏,黑色禮服勾勒的線條清瘦而挺拔,肩頸像天鵝,手臂纖瘦,力量卻穩。
琴聲響起來的一瞬,陳艾莎微微有些懸着的心,忽然就落了下去。
勃拉姆斯的這首作品,本身就帶着極其濃烈的風格,陰郁、壓抑,同時也溫暖、柔情,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深情。
以至于很多樂評人和樂迷,會覺得這首曲子,就是勃拉姆斯自己一生愛戀的寫照。
鋼琴和小提琴之間相互托舉推進,沒有主次,更像兩個深愛對方的人,在彼此拉扯和凝望。
池弈的琴聲醇厚溫沉,像包納一切的深海和大地。
他穩穩地托着安焰,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停頓,兩個人仿佛融為一體,就連安焰那些非常個人化的處理,在池弈的琴聲裏,居然全都被很好地接住了。
她往前,池弈就跟上;她忽然放慢,池弈也能在下一秒把節奏按回原位。
兩人的演繹根本不像是你來我往的合作。
而更像是熱戀的愛人,在借着音樂交流,抒發愛意。
陳艾莎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诠釋,忽然有一瞬的恍惚。
如果不是這幾天亞瑟天天跟她抱怨,說安焰的節奏太自由、情緒起伏難以預判,她幾乎都要以為,池弈才是那個和安焰合作了很久的人。
她想起很多年前。
在老師家裏,她第一次見到安焰。
那時她還只是個穿着舊毛衣的小姑娘,背着一把磨得發白的琴盒,等在排練廳外漏風的長廊。
或許是家裏條件不好,安焰拉琴總是很拼。
她永遠最勤奮,別的小朋友還在因為偷懶被家長罵,她練技巧卻像是拼命。
後來無論是比賽、考核還是大師課的指導,安焰總是能拿第一。
她永遠有辦法,讓自己在人群裏被看見。
然而最讓陳艾莎讨厭的是,安焰的琴聲根本無法複制。
那種與生俱來的情緒體驗感,那種野蠻而鋒利的生命力,只要聽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而現在,站在舞臺上的安焰比起當年,琴技只增不減。
她不再是只靠本能拉琴。
勃拉姆斯那種厚重、克制、層層遞進的感情,也能被她一點點揉進旋律裏。
她依舊自由且具有個性,但現在的安焰更能讓別人聽懂她的自由。
于是,那種橫沖直撞的天賦,第一次有了可視的形态。
而真正的愛意,大約就是這樣。
明知道你和所有的規則都不一樣,卻依然願意為你保留那些不同。
所以,這才是池弈願意陪着她上場的真正原因吧?
最後一個長音落下。
大廳裏安靜下來。
好幾秒的空白,沒有一個人出聲,連呼吸都聽不到。
整個上千人的音樂廳像是被沉進海底,直到觀衆席裏有人高喊了一聲:“Bravo!”
下一秒,掌聲響徹穹頂。
歡呼聲、喝彩聲像海潮一樣席卷整個劇院,越來越多的人站起身,耳邊全是經久不息、此起彼伏的掌聲。
陳艾莎看着舞臺上呆愣着的安焰,忽然笑了。
很奇怪,這是第一次她看見安焰的成功沒有嫉妒,而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欣慰,甚至……
驕傲。
她想起開場前安焰在電話裏問她的那句話:
如果當年的比賽你沒有舉報我,我們誰會是冠軍?
看吧。
原來當年她一直輸給的人這麽厲害。
第一次,陳艾莎覺得輸給安焰不是什麽丢臉的事。
旁邊的助理已經看傻了,喃喃地自語:“怪不得您之前總說她是第一名,原來她确實值得第一。”
“你說什麽?”
陳艾莎的臉色瞬間變了,轉頭盯着助理:“你覺得她是第一?那我在你心裏排第幾?”
“……啊?”助理有點語塞,“我、我我就是随口……”
陳艾莎懶得聽他解釋,再看向舞臺的時候,臉就黑了下去。
“Shit!”她低低地咒罵,過後還是咬牙切齒地補上一句:“Shessogood……”
助理被她這有些分裂的精神狀态吓一跳,小聲叫她:“Elsa小姐?”
陳艾莎從容地送他一個白眼,問:“還杵在這裏乾嘛?”
“啊?”助理有點懵。
“去把車開來。”陳艾莎已經轉身拎起了包包。
助理一愣:“……可是,機票你之前已經讓我退了。”
“誰說我要去機場?”
陳艾莎瞪他,踩着高跟鞋往外走,語氣依然兇巴巴的。
她說:“我要回家。”
“我要練琴!”
*
演出結束,觀衆陸續散場,音樂廳的後臺卻依舊繁忙。
安焰和池弈做完短暫的采訪,記者和工作人員還堵在過道,鮮花、禮物,工作人員忙着善後,瑪莎忙得腳不沾地。
剛和媒體确認完明天的個人專訪,手機又響了。
她低頭回消息,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回電話,剛走到後臺的側門,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
程揚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大衣,顯然是專程來看今晚安焰的演出。
作為樂團的行政秘書,瑪莎自然不能裝作沒看見程揚。
她立刻挂上職業的微笑:“程先生,您也來看演出呀?”
程揚點點頭,目光卻越過瑪莎往後臺的方向看去:“Lia現在方便見人嗎?”
說話間,程揚已經把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拎了過來。
黑色天鵝絨的材質,上面綁着金色的緞帶,Graff的Logo壓在側邊,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東西。
瑪莎心頭一跳。
她雖然不是什麽善于專營的人精,但也知道今晚之後,安焰算是真正意義上的一戰成名。
業內、媒體、贊助方、競争對家,不知道多少雙眼睛都在盯着她。
這種時候最怕什麽?
當然是緋聞。
而且還是和一個名聲不怎麽好的樂團投資人。
于是瑪莎立刻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解釋說:“Lia剛做完采訪,演出已經很累了,今天人又多,我看要不您還是改天?”
程揚沉默片刻,把禮盒遞過去:“那麻煩你幫我轉交給她。”
“這個太貴重了。”
瑪莎苦着臉:“後臺現在亂成這樣,我忙進忙出的,萬一弄丢了就麻煩了。”
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很明顯。
畢竟費爾班克斯那次拒絕,還有上回劇院門口的送花事件,安焰對程揚是什麽态度,整個樂團都心知肚明。
瑪莎才懶得跑去觸黴頭,她又不傻。
可投資人,她也不敢得罪,最後想了個折中的方法,對程揚道:“要不你把禮物寄到Lia公寓的禮賓前臺吧?”
程揚看她一眼,倒也沒強求:“行吧,你告訴我地址,我讓人送過去。”
“好叻!”瑪莎松了口氣,飛快回他:“送到上西區Elysiaower就可以。”
風吹過來,原來準備記錄的動作忽然頓住,程揚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很久都沒有落下去。
他有些恍惚地望過來,看着瑪莎問:“你說她住在哪裏?”
瑪莎眨眨眼,又重複了一遍:“Elysiaower呀,我幫她申請的青年藝術家公寓。”
程揚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卻一點點淡了下去。
上西區的Elysiaower,他當然知道那個地方。
那是池弈外祖家的産業,那套位于頂層的大平層,是池弈在紐約的住所。
過于長久的沉默,讓瑪莎終于察覺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