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奏鳴曲 “我允許她(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這一拳實在太突然,程揚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生生地受了這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一口血來。
算上費爾班克斯的雪場上,池弈失控暴揍私生粉的那一次,這應該是程揚第二次見到他生氣。
但親弟弟畢竟和私生粉不一樣。
不知怎麽的,程揚就是知道,這一次,從來都紳士克制、淡漠疏離的池弈,是真的被他激怒了。
程揚歇斯底裏地笑起來,笑聲回蕩在空闊的河邊,顯得刺耳而可怖。
池弈沒有再跟他糾纏。
他放開程揚,轉身離開。
“池弈。”
程揚緩了緩,扶着車門叫住他,“你不會是她的最後一個。你會跟我一樣,變成她另一塊踏腳石,踩着你,繼續往上爬。”
“我們拭目以待。”
池弈腳步微頓,回頭看向程揚:“所以呢?”
他目光平靜,神色也因此而顯得淡漠。
“我想你弄錯了一件事。”他說,“她想要什麽,我比你清楚,如果她想站得更高,我只會比她更想。”
風聲呼嘯,程揚盯着他,徹底失語。
池弈将手插回口袋,昏暗的路燈下,他的目光更顯銳利:“資源、機會、人脈,這些東西我有的是。”
“我允許她利用我的一切,去她想去的地方。”
車門拉開又關上,黑色賓利很快駛離河邊。
冷風夾着河水的潮氣吹過,只有程揚依然站在原地。
回到公寓已經是深夜。
演出成功的亢奮,被停車場裏那場不算愉快的對峙沖淡了許多。
一路上升的電梯裏,兩人的影子倒映在鏡面,有些沉默。
安焰站在池弈身邊,手被他握着,目光忍不住往他的側頰上落。
程揚那一拳打得不輕,池弈的唇角已經明顯泛起青紫的顏色,牽扯着下颌微微的腫起。
電梯終于到達頂層。
直達電梯出門就是玄關,客廳的燈被一盞盞揿亮,明亮的燈光漫過白色大理石和落地窗,也終于把池弈臉上的傷照得更加清晰。
安焰端詳着池弈的臉,還是被他唇角的瘀傷吓了一跳。
她轉身取來急救箱,有點生氣地抱怨:“你明明躲得開。”
池弈把大衣随手搭在沙發,低聲道:“他是我弟弟。”
他聲音很平靜,停頓片刻,又看向安焰:“再怎麽說,我還是搶了他的女朋友。”
安焰并不領情,冷嗤一聲:“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她把急救箱放到茶幾上,擡眼逼問:“搶?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麽搶的?”
池弈也靠坐進沙發,很配合地仰起頭,任她為自己處理傷口。
酒精沾上棉簽,碰到唇角時有點刺痛,但他只是看着安焰,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你們分手後,從你第一次來我家開始,後面的很多事,都是我默許的。”
池弈垂着眼,語氣很淡:“答謝宴的那把斯特拉迪瓦裏,是我從我媽那裏截下來的。馬場的那天,也不是偶遇,是我向鐘叔打聽了阿揚的行程。”
“還有網球場的那次,”他說,“也是我在阿揚的社媒裏看到了照片和定位,我是故意去找你的。”
聽到這裏,安焰總算緩慢地擡了頭。
池弈那張臉實在是太有欺騙性,清冷、克制、永遠體面得體,實在是很難讓人把他跟“算計”兩個字聯系在一起。
“……什麽?”安焰眨眨眼,像是重新認識了池弈。
池弈卻忽然伸手,握住她正在替自己上藥的手,很輕地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你落在電梯裏的耳釘,是我故意給他的。”
“那天晚上,我在車裏放了你十歲比賽時候的錄音。而我做這些,就是為了讓他吃醋。”
池弈垂眸看她,低聲說:“安焰,我并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光明磊落,我也從來都不是冷漠疏離,我只是裝得雲淡風輕。”
安焰怔住。
偌大的落地窗外,是淩晨的曼哈頓,遠處的哈德遜河像一條黑色緞帶,燈火和霓虹浮在夜色裏,像一場繁華的夢。
池弈就這麽握着她的手,聲音很低。
“在費爾班克斯的時候,我只是看着極光,想象程揚跟你表白的場景都嫉妒得發瘋。”
“我嫉妒他和你的過去,嫉妒他可以正大光明地愛你,跟你表白、送花、讨好你、告訴所有人他喜歡你……可是在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也會有嫉妒這種情緒。”
說到這裏,池弈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有些疲憊的模樣。
“就在剛才,你開口問我之前,我甚至還在想,你會不會先擔心他?”
安焰安靜地聽着。
她知道池弈很少會這樣直白地剖開自己。
他更習慣把所有情緒都收拾好,把自己裝進一個體面又得體的人設裏。
這是他第一次當着安焰,承認了自己所有的那些不堪。
他伸手抱住安焰,下巴埋在她的肩窩。
“對不起。”
他說:“如果一定要用不那麽體面的方式才能離你近一點,我好像也甘之如饴。”
安焰垂下眼,忽然有點想笑。
“傻瓜。”
她捧起池弈的臉,繼續替他清理傷口,動作很小心。
棉簽擦過唇角的時候,她低聲問池弈:“痛不痛?”
池弈搖頭。
他就這麽望着她,安靜地讓她給自己上藥。
“安焰。”
池弈忽然開口:“感恩節專場結束了。”
“你現在願意見一見我母親嗎?”
擦拭的動作停住,周遭安靜了一瞬。
上一次,安焰借着演出的壓力,把這件事給帶了過去。
可現在,演出已經結束了。
池弈一直看着她,沒有催促,也沒有追問。
只是安焰能很明顯地感覺到,那雙眼睛裏的光,正随着她的沉默,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她張了張嘴,嗓子卻像是被泥沙淤積,說不出一個字。
池弈明白了。
他緩緩松開安焰的手,低聲說:“……我知道了。”
早知道答案會是這樣,池弈不知道為什麽還要問出來。
“池弈。”
安焰忽然叫住了他。
腳步頓住,池弈回頭。
安焰站在那裏,明亮的燈光倒顯得她格外蒼白,好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她安靜了片刻,才輕聲地開了口:“我小時候……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她是唯一一個邀請我去她家的同學。”
客廳很安靜,安焰語氣平靜,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很多年前的小事。
那時候安筠一個人帶着她生活,吃住、比賽、學琴,樣樣都要花錢,所以在一些練習的耗材上,安焰會省一些。
還能繼續用的舊弦,對她來說已經算很好的東西,況且很多同學家裏條件好,琴弦也會買最好的牌子。
那時有個關系不錯的女同學,安焰會請她把換下來的琴弦留給自己。
後來那個女孩過生日,邀請她去家裏。
她家住在陸海市中心的一片老別墅,都是解放前甚至更早的老洋房。
安焰第一次見到那樣漂亮的房子,玄關的水晶燈亮得晃眼,琴房有厚厚的地毯,水果會切成漂亮的小塊,連琴盒都有專門的房間放。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有人學琴,只是消遣,只是為了在家族的社交場上,能偶爾展示,露一手。
她永遠記得同學媽媽打量自己的眼神,從頭到腳,又從腳到頭。
或許是覺得安焰太小聽不懂,媽媽當着她的面問同學:“這就是總問你要廢弦的那個同學嗎?”
彼時安焰不過六歲,卻也無師自通地有了羞恥心。
從那之後,女孩依然會把琴弦留給她,但安焰再也沒跟她去過她家。
話音戛然,安焰很輕地笑了一下。
“後來我就不太喜歡去別人家了,因為總覺得,那不是我的世界。”
池弈一直沒有說話,安靜地看着她。
直到安焰說完,他才走過來,伸手把她抱進了懷裏。
“沒關系。”他溫聲安慰,“都過去了。”
“嗯。”
安焰靠在他懷裏,聞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氣息。
“但如果這件事對你很重要的話……”她忽然仰頭對池弈笑起來。
她說:“我願意試一試。”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