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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奏鳴曲 “那祝你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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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奏鳴曲“那祝你前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安焰從車上下來,手裏拎着一支甜酒和一束玫瑰,酒紅的顏色,鮮豔欲滴,在風中微顫。

心裏像裝了只悸動的蝴蝶,一路撲扇着翅膀,她從電梯的鏡子看一眼自己,唇角便壓不住地翹起來。

電梯門在頂層打開,公寓的燈光漫進來,島臺的燈也亮着,空氣中隐約有食物的香氣。

池弈站在廚房裏,鍋裏的奶油炖菜還冒着熱氣。他低頭關掉了火,側臉被廚房暖黃的燈光照得很柔和。

安焰在玄關站着看了兩秒,忽然就覺得心口軟了一下。

她踢掉鞋子,赤腳跑過去,伸手從背後抱住了池弈。

“好香啊!”安焰嗅了嗅鼻子,像只小狗。

池弈動作一頓,側頭看她:“怎麽回來這麽晚?”

安焰“嘿嘿”兩聲,故意賣了個關子,只說:“采訪比較詳細,所以就多耽誤了些時候。”

池弈“嗯”一聲,聲音溫溫的,聽不出情緒。

安焰把臉埋進他的後背,笑着問:“怎麽做這麽多菜?”

池弈低頭把菜盛出來:“你不是發消息說買了酒,要慶祝一下的麽?”

“哦,”安焰轉身拿起島臺上的酒晃了晃,“那也不用這麽麻煩,也可以叫外賣的。”

池弈偏頭看她一眼:“叫外賣慶祝?”

安焰“嘿嘿”兩聲,不說話了。

或許是戀人間獨有的默契,她明明什麽都沒說,池弈卻能感覺到,她今天的心情很好。

看他的時候眼睛亮亮的,連說話的尾音都忍不住上揚。

不知怎麽的,池弈忽然就有一瞬的失神。

紅色的玫瑰花被她插進餐桌上的玻璃瓶,甚至還認真地調整了一下角度,像是忽然開始享受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對了,”安焰擡頭,“你下午去哪兒了?怎麽都不回我消息?”

擺放餐具的手一頓,池弈拉開椅子,只說:“陪我媽逛街,可能忘了看手機。”

“哦。”安焰點點頭,沒當回事。

她坐下來給自己倒酒,笑着調侃池弈:“你跟你媽逛街都看些什麽?好難想象你居然還會逛街。”

池弈笑笑,沒有接話。

他今天的話似乎格外地少,但安焰沉浸在自己的喜悅裏,并沒有察覺。

“紐約最近是不是突然降溫了?”

安焰喝了口酒,對池弈抱怨:“今天的風就特別大,本來說走一段的,結果根本堅持不住。”

她托着下巴看池弈,忽然問:“柏林的冬天是不是更冷一點?他們好像更靠北?”

“差不多。”池弈低頭切着牛排,并不看她。

“那也會經常下雪嗎?”

“偶爾會。”

“這樣啊……”安焰有點遺憾,“那維也納呢?應該不冷了吧?”

她眼睛亮亮地望過來,自顧笑到:“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說起維也納,我就會想到《春之圓舞曲》,就總覺得維也納好像只有春天。”

“而且我以前在網絡上看新年音樂會的時候,大家都穿短袖的禮服跳華爾茲,我就總覺得好像維也納的新年一點都不冷。”

安焰興奮地叽叽喳喳,并沒有發現池弈今天的沉默。

直到她又問池弈:“那在歐洲生活的話,說英語可以嗎?他們會不會聽不懂?”

“叮”的一聲,是刀叉碰到餐盤的輕響。

池弈終于擡眸看向安焰:“怎麽突然想知道這些?”

“就是好奇啊,”安焰撐着下巴,“歐洲的那些觀衆,是不是跟紐約的也不一樣?”

“為什麽這麽問?”

安焰想了想:“因為總覺得他們才是古典樂的發源地,會不會看待音樂更嚴肅一點?”

池弈沉默了幾秒,卻還是答她:“歐洲的樂團更注重傳統,也更看重作品的結構,紐約會更現代,更自由一點。”

“這樣啊……”

安焰若有所思地點頭,終于放下酒杯看向池弈。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她沒忍住笑起來,“今天John把Harrison的藝術總監介紹給我了。”

池弈的手頓了頓,沒有說話。

安焰沒有察覺,還在繼續:“他們想簽我做獨奏,如果順利的話,明年的新樂季,我就能去到歐洲,和那邊的樂團合作。”

談及未來的時候,安焰的眼睛總是很亮,池弈想起第一次在柏林愛樂的室內廳見到她,她抱着琴等在門外,安靜地看着牆上的演出海報。

池弈不知道那些海報有什麽好看,千篇一律,連排版都大同小異。可安焰擡頭的時候,眼睛裏都是憧憬,像遙遠又灼熱的光。

原來這麽多年,她一直都沒有變過。

她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更大的舞臺,更高的位置,和更耀眼的人生。

而他也是直到這一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在安焰的世界裏,愛情從來都不會是她人生的中心。

她從來都沒有過為任何人停下來的打算。

“怎麽了?”

安焰終于察覺到池弈的沉默。

池弈看着她,隔了很久,才低聲問:“你答應了?”

“對啊。”安焰點頭,“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不答應?”

池弈表情很淡,默默地垂下了眼:“什麽時候決定的?”

“就今天。”安焰往前靠近一點,語氣還帶着興奮,“我采訪結束就遇見了John,實在是太巧了……”

“你要自己去歐洲?”

沒說完的話被池弈打斷,安焰怔了怔,有些不解地問池弈:“你難道不打算回歐洲?”

握着酒杯的手顫了一下。

那一瞬間,池弈忽然聽到很輕微的耳鳴。

尖銳的嗡響貼着耳膜掠過,不過短短幾秒,卻還是讓他下意識偏開了視線。

可是安焰沒有察覺。

他放下手裏的餐具:“所以你有問過我的意思嗎?”

安焰有些不解,“我現在不就在問你嗎?”

“問我?”池弈很輕地重複了一遍,擡頭看她。

“安焰,”他叫了她的名字,說:“你不是再問我的意見,你只是在通知我你的決定。”

臉上的笑容終于淡了,安焰意識到池弈的反常:“你怎麽了?”

池弈的聲音很輕,卻莫名有些發沉:“你已經決定了要去歐洲,不是嗎?”

“你不想去嗎?”安焰皺起眉,“你的安息年結束以後,難道不回柏林?”

話落,周圍都安靜下去。

池弈沉默地看着她,胸口忽然泛起一種很鈍的疲憊。

“我回不回柏林,對你來說重要嗎?”

他語氣很淡,從頭到尾都很冷靜:“還是說,在你看來,無論我怎麽選擇,最後都應該配合你的決定?”

安焰愣了愣,臉色也跟着漸漸地冷下來。

不可否認,在答應伊森向她發出的邀約時,安焰是下意識的。

Harrison意味着什麽,安焰太清楚了。

真正的國際獨奏家體系,那些她曾經只能在海報和錄音裏仰望的名字,終于有一天會和她并列出現。

這樣的機會,她沒有理由拒絕。

所以在答應的時候,也确實沒有考慮到池弈。

她并不是故意輕視他,只是習慣了由她來決定自己的人生。而在親密關系裏,安焰也從沒把“共同規劃未來”,當成是一個很必要的選項。

可是過後想起來,她也并沒有覺得這是什麽問題。

因為在安焰看來,池弈本來就屬于歐洲。紐約只是他暫時休息的一年,安息年一過,他自然就會回去。

所以她根本不明白,池弈為什麽要因為這件事而生氣。

半晌,安焰終于還是開了口:“如果你一定要糾結這個,那我想告訴你,是的。無論你跟不跟我一起,歐洲我一定會去。”

她還想說什麽,卻被池弈打斷了。

“所以在你的認知裏,我從來都不是你需要考慮的未來之一。”

“池弈,”安焰放下刀叉,端上嚴肅的姿态,“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怎樣?”

“我們一定要去糾結這些沒有意義的細節嗎?”

池弈沒說話,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他意識到安焰是真的不明白,不明白他在意的,從來不是去不去歐洲。

他可以接受她的野心,也可以接受最開始她和他在一起,就是圖着他所能提供的便利。

但這些所有的前提至少要是,她愛他。

可是,安焰真的愛他嗎?

“沒有意義嗎?”

池弈擡起眼,目光很深,情緒卻很克制,安焰看不懂。

他沒有發火,甚至也沒有生氣,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安焰總覺得他的眉眼裏,透出的是一種掩不住的疲憊。

“安焰,我不是要阻止你。”

他的語氣很輕,永遠這麽冷靜,哪怕是當下換做普通情侶早該争得面紅耳赤的時候,他依然是那副淡然沉穩的姿态。

“我是看着你一路走到今天的,我知道你為此付出了多少,我甚至比任何人都希望你站得更高。”

說到這裏他停了幾秒。

“可是我也想知道,”他的聲音很低,“如果有一天,我沒辦法跟上你的腳步,你是不是也會像現在這樣,轉身就走?”

酒杯裏的氣泡還在翻滾,碰在杯壁,發出畢畢剝剝的輕響。

安焰明顯怔了一下:“什麽意思?”

池弈盯着她,态度有幾分強硬:“我想知道,我對你來說,到底意味着什麽?”

沉默片刻,安焰的情緒也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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