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奏鳴曲 新鋼伴是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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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奏鳴曲新鋼伴是帥
胸口像是被狠狠地鑿開,在凜冬的深夜裏灌進冷風。
看着池弈愈漸凝重的臉色,安焰的控訴卻愈發地放肆。
“所以在你眼裏,我還是那個只會想要踩着別人往上爬的安焰,你甚至不覺得我喜歡過你。”
斯普雷河的浪聲拍打在耳邊,池弈望着前方。
方向盤上的手背青筋暴起,眼底是壓着的、不斷翻湧的情緒。池弈深深地閉眼,半晌,才開口問她:“所以呢?你喜歡過我嗎?”
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地刺進兩個人心裏,鮮血淋漓。
池弈笑了一下,有些頹然的語氣:“你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機會。後來選擇我,難道不是因為我能給你比程揚更好的未來?”
她沒有公開過兩人的關系,沒有任何承諾,甚至沒有說過愛他。
池弈再是包容,也會懷疑安焰的真心。以前不在意,是因為他知道自己還是她眼裏的那個Maestro,而如今的現實,逼得他不得不去考慮自己對于安焰的“價值”。
“你之前承認過接近我的目的,”他終于轉頭看向安焰,“我沒有辦法假裝不知道。”
心口像是被狠狠地攥了一下,有一種突然從高處跌落的空洞感。
原來如此。
原來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繞過柏林和分手,繞過耳疾和這一年的思念,在池弈心裏,最深的那根刺始終都沒有拔出來。
他記得她的野心、記得她的利用,卻唯獨沒有記住她後來的那些真心。
眼眶忽然有點熱,安焰卻沒有移開視線。
“對,”她點頭,聲音有些發抖,“我承認自己一開始接近你的時候,目的的确不夠純粹。”
“可是後來呢?”安焰問,“後來的那些日子呢?一起排練、一起演出、互相錄下彼此的指紋,我甚至同意和你一起去見你媽媽。”
“池弈,”她紅着眼看他,聲音終于控制不住地哽咽了一下。
“這段感情,我也付出了這麽多,結果到頭來,你還是根本就不信任我。”
風從河面吹過,城市霓虹之下,水面閃動着粼粼的光波。
車廂裏氣氛過于沉悶,池弈降下自己一側的窗戶,讓冷風灌入。
心裏像是被什麽狠狠地紮了一下。
池弈第一次發現,生病之後最讓他難受的不是聽力的衰退,而是此刻安焰看向他的眼神。
河岸的浪聲隔着車窗傳進來,一下一下撞在堤岸。
安焰看着窗外,城市燈火被河水流淌成細碎的光帶,在夜風裏輕輕地晃動。
原來人在特別難過的時候,是發不出脾氣的。
胸口像堵着什麽東西,沉甸甸的,悶得厲害。
也許是成長經歷的緣故,安焰不是一個善于表達自己情感的性格。
她習慣跟人相處時先計劃好“安全”距離,所以無論是友情還是愛情,她總會給人一種置身事外的疏離感。
以前和程揚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總說她看着聽話乖巧,但和她在一起,非常沒有安全感。
可池弈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讓她卸下這滿身防備的人。
她以為那些心照不宣的心心相惜,池弈是明白的。
安焰笑了一下,眼眶卻有些發熱。
“我明白了。”她點點頭,側身解開了安全帶。
“砰”的一聲,車門合上。
池弈心頭一沉,看見她就這樣下了車,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河邊的冷風從敞開的車窗灌進來,眼前的背影忽然和一年前,肯尼迪機場裏的那個人重合了。
那天也是這樣,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離開。
耳邊忽然響起尖銳的嗡鳴,那種讓人頭疼的耳鳴又來了。
池弈很深地閉了閉眼,下一秒,推開車門追了出去。
河風很大,獵獵地響在耳邊,卻意外地抹平了那陣尖銳的叫嚣。
安焰走得很快,直到手腕忽然被人從身後拽住。
“安焰。”
池弈溫聲叫着她的名字,她卻沒有回頭。
“放手。”
聲音冷得沒有溫度,安焰低頭看着那只此刻拽着她的手,忽然有些想笑。
她知道自己在外人眼中是個什麽樣的形象,而她也從來都不在乎,但只有池弈。她曾經以為,他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安筠以外,看透了她,依然能愛她的人。
可如今才發現,這一切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
她讓他看見自己的虛榮、野心、計較和手段,相信他可以接受并且依然愛她。可池弈卻從未相信過,自己對他有一樣的真心。
這一瞬間,河風似乎吹走了她所有的情緒。
安焰回頭看向池弈,路燈落在她的臉上,神色有異樣的平靜。
“一直到剛才,我都以為你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她的語氣很釋然,不再有剛才的憤怒或委屈。
“既然你覺得我不會再喜歡現在的你,那好。”安焰點頭,“那從現在開始,就當你是對的。”
遠處,一輛出租車在路邊緩緩停了下來。
安焰拉開車門坐了上去,再也沒有回頭。
她沒讓司機開空調。
二月的夜風從敞開的車窗灌進來,長發不斷拍在臉上,冷得刺骨。
可安焰沒有關窗。
她側頭把自己面向冷風,好像只有這樣,胸口淤積的情緒才能終于消散一點。
一盞盞街燈在窗外飛速後退,安焰靠着椅背,車窗半開的玻璃上映出一半的自己,一時竟有些茫然。
她知道這些年來,別人都是怎麽看她。
功利也好,現實也罷,甚至更過分地說她是踩着男人往上爬的撈女,安焰從來都沒有在乎過。
反正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不靠誰活着。
可她卻偏偏把那藏起來、為數不多的真心給了他,卻被他當成街邊那些不值錢的破銅爛鐵。
安焰就是覺得自己過不去了。
米娅在安焰的房間幫她整理明天排練要用到的樂譜,看見安焰臉色不太好看的樣子,還愣了一下。
“怎麽了?”米娅迎上去,“排練不順利呀?”
安焰把包往沙發上一扔,人躺上去,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真是瘋了。”
米娅一見有八卦的架勢,立馬來了精神。
也許是心情實在太壞,安焰急需有一個抒發情緒的出口,米娅就成了她最好的傾訴口。
米娅聚精會神地聽完,而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懂了。”
安焰瞥她:“你懂什麽了?”
“我懂你為什麽覺得受傷啊。”米娅眨巴着一雙大眼,頭頭是道,“因為你覺得自己在談戀愛,但他一直覺得你在換資源。”
被第三人這麽直白地戳到痛處,安焰到底是不太習慣。
米娅沒有察覺到她的情緒,還在繼續分析:“其實說白了,你生氣根本不是因為他懷疑你。而是你覺得把自己都賠進去了,他卻只當你是在談生意。啧啧!”
米娅說完不忘回味,覺得自己說得正中要害。
外面客廳的落地鐘滴滴答答,安焰垂着眼發呆,沒有反駁米娅,因為都被她說對了。
那種感覺實在是不好。
“可是換個角度想,”米娅忽然湊近安焰,眨了眨眼,“即使Maestro覺得你和他在一起,圖的是資源,他還是把能給你的都給了,不是嗎?”
“琴買了。”
“老師引薦了。”
“獨奏配合了。”
“你不是說約翰也是他介紹給你的?”
“還有……”米娅頓了頓,還是告訴安焰,“之前你跟柏林愛樂合作的時候,他們的首席就問過我,你和Maestro是什麽關系。他說你還沒到的時候,Maestro就專門電話拜托過他要多關照着你。”
“什麽?”安焰錯愕,“我怎麽不知道?”
米娅嘆口氣,順勢也趴在安焰旁邊:“因為你不需要知道啊。他把一切都為你考慮好、照顧到,你只管埋頭做你的音樂就好。”
“所以這麽看來……”米娅聲音小小,“他好像也沒有特別十惡不赦?”
這句話安焰不愛聽,撐起身瞪她:“你到底哪邊的?”
米娅嘿嘿兩聲,抱住安焰的胳膊撒嬌:“當然是你這邊的!”
她瞧着安焰的臉色緩下來,又繼續:“不過,我真是覺得你們兩好奇怪。明明都很愛彼此,一個卻以為對方不愛而隐忍,一個又因為對方覺得自己不愛而受傷……”
“但事實就是,”米娅老神在在,“你們都愛慘了對方,不快點趁着年輕體力好大do特do,卻在這裏別別扭扭,相互折磨。”
“……”
安焰愣了一下,半晌才低聲開口:“可能就是因為太在意了,所以才會別扭吧。”
“哦,”米娅想了想,沒心沒肺地追問,“那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過于直白的問題,一時讓安焰也啞口。
桌上的手機在這時亮起來。
是約翰在群裏發了消息。
約翰:【每個人都安全到家了嗎?】
昏暗的客廳裏,一盞落地燈孤獨地映出窗上的那個人影。
池弈靠坐在沙發的扶手上,手指扣在拆開的煙盒,但只是點了點,沒抽出來。
群裏彈出大家回複的消息,池弈掃了一眼,看見了安焰。
她跟大家一樣簡簡單單地恢回複了一句話,和平時沒有什麽區別。
可不知道為什麽,池弈想起剛才兩人在河邊的模樣,想起她那雙發紅的眼睛。
他忽然很想單獨跟安焰說說話。
可是點開手機删删改改,最後留下的只有“對不起”三個字。
然而消息發送的瞬間,屏幕彈出提示。
發動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