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小子姓賀,名瑾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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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小子姓賀,名瑾瑜。
“娘。”
另一個背簍裏的趙小寶被吵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看見王氏,伸出雙手:“抱。”
王氏趕緊把懷裏的小娃塞到老頭子懷裏,先他一步把閨女抱了起來。她心裏惦記的緊,自他們出門後心就沒落下來過,愛不夠似的颠了颠她敦實的小身子,滿臉慈愛:“可擔心死娘了,肚子餓了吧?娘叫你大嫂給你蒸雞蛋羹吃。”
“小寶不想吃雞蛋羹。”啃了一路的雞蛋,趙小寶現在聽見雞蛋就害怕,一個勁兒搖頭,“娘,我不要吃,不吃嘛。”
“好好好,不吃,娘明兒給你炒肉,咱吃臘肉。”王氏摸着閨女瘦了些的小臉蛋,心疼的很,“這趟遭罪了,怕是沒吃好也沒睡好。”
趙小寶抱着娘撒嬌,扭頭見爹眼巴巴瞅着自己,嘴角一彎,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脆生生喊道:“爹,小寶想你啦。”
趙老漢臉上立馬露出笑來,都顧不上問懷裏的娃子到底咋回事兒,抖着聲兒應道:“哎,哎,爹在呢,爹也想小寶。”
朱氏和羅氏把飯菜端上來,路過時都看了眼爹懷裏抱着的娃子,她們眼利,一眼就看出是個男娃,五官長得挺标志,一看就不是鄉下娃。
“這一趟辛苦了,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朱氏餘光瞥向那頭,無聲詢問自家男人咋回事兒。
趙大山接過碗,拿過筷子,見一家老小都望着他,知道不說是不成了,不然今晚大家夥都別想休息。他只能把這些日子的經歷大致說了一遍,連賣人參都沒細說,只說府城大亂:“事情發展得太快了,連府城的百姓都有些反應不過來,只敢關着門躲在家裏。他們能躲,我們不行啊,每日吃喝住都要錢,只能想辦法逃。”
他沒說的是,他覺得那群人膽子大的有些不正常,連守城軍都不放在眼裏,直接沖到東、西二城燒殺搶掠,還把知府一家都殺了,普通山匪能乾出這事兒?
他雖然是個農家漢子,但也曉得小偷都不敢上裏長家偷雞鴨,就算要搶糧搶錢,搶南城的普通老百姓不比權貴家容易?那兩處可是有家丁護衛的達官貴人啊!
事發當晚,他一夜沒敢睡,站在院子裏一直關注那頭的情況,大火沖天,濃煙滾滾,東、西二城燒了整整一夜,他看着那個場面只覺心驚肉跳,冥冥之中有一道聲音一直在他耳邊環繞,叫他趕緊跑,趕緊帶着弟妹離開府城,越遠越好。
這些話他沒和爹娘說,免得徒增擔憂,他們晚霞村實在太遠,太偏僻了,就算外面鬧翻了天,估計都影響不了他們這山旮旯角。
他更沒敢提破城時的驚險,糊弄道:“我們順利出城後,廣平縣的老鄉結伴而行,走到半路時,這個男娃的家人沒撐住,把娃兒托付給我們就沒了。”他低着頭不敢爹娘,也不敢看婆娘和兩個弟妹,這畢竟是個娃子,不是貓狗,他擅自把人帶回來這樣确實不對,家裏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不是一句簡單的心軟就能糊弄過去的。
“老大,這娃子看着不像咱鄉下娃啊。”趙老漢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
“他家人去世前可有說家中還有什麽親戚?”王氏沉着臉問。
趙大山搖頭:“也不知是沒來得及說,還是不願說,只道爹娘都死了,孩子已是孤兒之身。”
說完,堂屋裏一陣沉默。
所有人臉色都不是很好,羅氏和孫氏對視一眼,眼中情緒莫名。不過這事兒輪不到她們開口,而且也不是大伯哥一人決定帶回來的,三兄弟一起出門,沒道理全把責任都推在大伯哥身上,想通這點,妯娌兩個不由瞪了眼身旁的男人。
趙三地脖子一縮,他有些怕婆娘。
趙二田低垂着腦袋內疚到直搓手:“爹,娘,嫂子,弟妹,人是我招來的,都是我的錯,你們不要怪大哥和老三。”
朱氏和孫氏忙搖頭,一前一後道:“哪能怪你一個人,萬不要多想。”
見飯菜都要涼了,王氏直接發話:“先吃飯吧,吃了早些洗漱睡覺,這一路都辛苦了,有啥事兒都等明日再說。”
“先吃飯。”趙老漢一錘定音,把懷裏的娃兒遞給一旁的大兒媳,“老大媳婦,這娃就先交給你,你給琢磨下今晚咋睡。”家裏沒有多餘的屋子,五個小子全擠在一張大床上,個頂個的莽實,根本沒多餘的位置能塞下手頭這個。
若真把人留下,家裏怕是還得起間屋子,最差也得拼個床板子,讓他和五個小子擠一個屋。
一切等明日再說。
吃完飯,洗漱完,一家子各回各屋,再拖拉下去怕是天都要亮了。
…
翌日,天光大亮。
溫暖的陽光從半掩的窗戶照射進來,院裏傳來一道清脆的笑聲,好似風擊鈴铛,十分悅耳。
賀瑾瑜緩緩睜開眼,就看見五張擠來擠去的大臉對着他,好似對他充滿好奇,嘴裏驚呼聲不斷,仿佛他是什麽稀罕物。
他眉心微皺,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你醒啦?”最小的趙喜見他望向自己,忙扭頭沖院子裏喊,“奶,那個小屁孩醒了!”
小屁孩?誰?說他嗎?
賀瑾瑜躺着沒動,周圍環境很陌生,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護衛大哥也不在身旁,他不敢輕舉妄動。
“睡不醒的小朋友睡醒了嗎?”之前那道笑聲的主人驚呼一聲,賀瑾瑜下意識看門口,就見一個胖墩墩的小女娃一溜煙跑了進來。
她身後跟着一個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婦人。
趙小寶沖過來,趴在床沿好奇地盯着他瞧了片刻,見他真的醒了,臉頰不由蕩出兩個梨渦:“你終于醒啦,肚子餓不餓呀?”
賀瑾瑜緊抿雙唇,視線一直望着門口,手指有些焦急地摳着掌心。
“醒了就先吃點東西吧。”王氏看着圍在一旁的五個小子,“小五,你去竈房把你小姑吃剩的粥端過來。”
久不見護衛大哥,賀瑾瑜終于有些着急了,他慢慢坐起身,看着明顯是一家之長的王氏,肅着臉拱了拱小手,十分禮貌:“問阿奶安,請問李宣大哥何在?我想見他。”
“李宣,可是與你一起的那個年輕男子?”見他才六七歲的稚齡,卻像個小大人般懂禮數,對她一個鄉下陌生老婦口稱“阿奶”,王氏原還有些冷硬的心腸,見此也不由軟了些。
“是,就是他,我想見李宣大哥。”賀瑾瑜眼睛一亮,随即不知想到什麽,清亮的眸中閃過一抹黯然和恨意,他忙低下頭掩去。
王氏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正好此時趙小五端着粥過來,王氏接過碗坐在床邊,用勺子舀了半勺米粥遞到他嘴邊,溫聲道:“聽小寶說你在路上一直昏睡,沒吃什麽東西,你還小,身子骨不能熬壞喽,先吃點米粥吧。”
賀瑾瑜望着遞到嘴邊的勺子,缺了半個口,碗中的粥亦是米少水多。餘光掃了眼這間屋子,是鄉下常見的黃泥茅草房,眼前的老婦和站在周圍的五個男孩兒均是身着粗布麻衣,只有雙手托着小臉趴在床沿的小女孩穿着藕粉襦裙,是屋子裏唯一的亮色。
眼前的一切,都在給他傳遞一個信息,他如今在鄉下,而收留他的這家人日子過得并不富裕。
這碗米粥,已是相當珍貴之物。
他是家中長子,從小被父親帶在身旁親自教導,曾數次随父親下鄉體察民情,對村裏百姓的桌上餐食和住宿環境了然于心。百姓喜歡兒孫,不愛閨女,這家人倒是正好相反,小女孩養的好,男孩倒是養的有幾分随意。
不過一個照面,他心裏便有了計較。
“多謝。”他想伸手接過勺子,卻連擡胳膊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他并未逞強,只略帶幾分不好意思地垂着小腦袋,任由眼前的阿奶一口口喂食。
小半碗米粥下肚,他感覺胃裏舒服了不少,于是看向王氏,再次開口道:“阿奶,我想見李宣大哥。”
王氏收起碗勺,扭頭沖外頭喊道:“老大媳婦,你去地裏把老大叫回來。”
“哎!”朱氏應了聲,丢下笤帚就出了門。
賀瑾瑜心頭一跳,莫名有些不安,李宣大哥不在這裏嗎?為何是去叫她家大兒?從他醒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很久了,如果李宣大哥在,他一定會立馬出現在他面前。
“你很冷嗎?”趙小寶見他抖了一下,忙扯過一旁的被子給他搭上,胖乎乎的小手還拍了拍,“娘說小孩子不能受涼,生病了要喝藥,很苦的。”
賀瑾瑜搖了搖頭。
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等趙大山踩着一腳泥回來,王氏把屋裏的娃子全趕了出去,然後關上房門。
趙小寶被娘牽着小手,關門前,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坐在床上的男娃。
“娘。”
“咋了?”
“李宣大哥沒了呀。”趙小寶攥着娘粗糙的手指,仰着小腦袋,一臉期待地望着她,“他以後怎麽辦,娘會讓他留在我們家嗎?”
王氏沒說話,帶着她去了堂屋,之前就在整理從府城買回來的東西,糙米買了幾百斤,粗面粉幾十斤,還有布匹,這三樣是大頭,家裏人看見都很是歡喜。
當然,還有賣人參賺的八十兩銀子,雖然花了差不多快五兩,剩下七十五兩也是一筆不菲的進項。
只要這幾年風調雨順,這筆銀子能讓家裏過得很好了,至少不用再餓肚子。
還有那匣子金物,原打算叫他們趁此機會換作銀子或糧食,卻沒曾想老大也是個不靠譜的,居然帶着弟妹蹲茶館外聽書,看女子賣身葬父,逛夜市,耍盡了熱鬧,居然忘了正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