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未來一片迷茫,根本看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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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未來一片迷茫,根本看不……
這場夢十分漫長,又好似很短。
趙小寶醒來時,整個人都在發懵,她頭頂呆毛豎立,胖乎乎的手指撓着臉上被蚊蟲叮咬出來的紅疙瘩,聽着院子裏傳來的陣陣痛苦讀書聲。
“人之初,性本善。”賀瑾瑜背着手念。
“人之初,性本善。”五谷豐登喜跟着念。
“性相近,□□。”
“性相近,□□。”
“茍不教……”
“金魚,不叫的狗咬人可疼了!”喜兒咋咋呼呼嚷着。
他每次讀到這句話時都很想插嘴,為啥書裏還有狗啊,不叫的狗咬人真的很疼!他兩瓣屁股在凳子上挪來挪去,一雙眼睛滴溜溜打轉,滿臉寫着不想念書,一點意思都沒有,他想和二癞他們去山裏掏鳥蛋。
賀瑾瑜見他坐不住,肅着小臉認真道:“喜兒,你把這幾句背下,今日的功課就算完成了。”
“我背不下。”趙喜一會兒挖挖鼻孔,一會兒撓撓屁股,昨兒他都和二癞約好了今日要去山裏耍,誰知道一覺睡醒他娘就讓他讀書,念了一早上也就記住一句“狗不叫”,“金魚,你可是阿奶的侄孫,我們舅爺是個泥腿子,他哪有本事供出個會念‘狗不叫’的孫子?金魚,你別教我們了,我們不能學這個,若是叫村裏人聽見,他們會懷疑你的。”
王氏娘家在很遠的地方,她只有一個大哥,早年和嫂子合不來,家裏的侄兒也不親她,爹娘去世後,她基本就不咋回娘家了。也就大哥去世那年回去過一次,後來再沒往來,連娘家有幾個侄孫都不清楚,給賀瑾瑜安排這個身份,也是因為村裏沒有姑娘是從她娘家那片嫁過來的,只要她咬死了,賀瑾瑜就是她侄孫。
但這個侄孫不能識字,不能念書,更不能太像城裏人,不然村裏人一定會懷疑。
王氏端着一碗水煮蛋從竈房出來,聞言腳步一頓,她只想着讓家裏的孫子多學幾個大字,竟是忽略這茬,忙道:“快快散了去,都別坐在院子裏了。”村裏人進山砍柴喜歡走他們屋後這條路,若是被人聽見,問東問西不好解釋。
“阿奶,我們這就散!”趙喜頓時像得到自由的鳥兒,一蹦三尺高,拉着坐在他旁邊的趙登就往村裏跑,讀書實在太難了,左耳聽進去,嘴裏念出來,都沒在腦子裏留下過個夜,念書還不如進山抓幾只兔子實在。
五兄弟沒有一個想念書,跑得比誰都快。
賀瑾瑜第一次開課教學就以失敗告終,他整個人顯得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阿奶,瑾瑜就是這麽啓蒙的。”
王氏聽閨女在屋裏喊娘,她扭頭應了一聲,笑着對他道:“好孩子,你這幾個哥哥與你不同,他們沒那個腦子,咱家也不指望他們能讀出個名堂,你私下教他們認上幾個大字就是天大的了不起了。至于他們能學成啥樣,全看他們自個,你心裏不要有負擔。”被碗燙的暖洋洋的手掌摁着他瘦小的肩膀,她往前輕輕一推,朝跑出院子的趙小五喊道:“把你弟弟帶去村裏一起玩兒,多跑跑對身體好。”
賀瑾瑜順着她的力道往前踉跄兩步,正欲說話,就被跑回來的趙小五一把拽住手:“走走走,趁着小姑還沒起床咱趕緊走,不然待會兒要鬧騰了。”
“我,我在家……”
“在家乾啥?家裏活兒用不着你做,走了走了,喊上二癞他們,我帶你進山去玩兒。”
賀瑾瑜只能跟在他們身後跑,趙喜已經把二癞他們叫了出來,年初那會兒二癞還躺在板子上差點死了,後來吃了幾副藥,突然有一天就跟沒事人一樣睜開眼睛喊餓,給他爹娘喜得眼淚嘩嘩流,直呼祖宗顯靈。
春芽和李嫂子比他醒的更早,村裏人都說鎮上的平安醫館抓的藥吃了有用,周家村也有好幾個被房梁砸了腦袋的人沒能醒來。村裏因為這事兒,心裏都很是感激帶着人去鎮上抓藥的趙大山,尤其二癞爹和春芽娘,還有大小蘿蔔,俨然已經成了老趙家的應聲蟲,在村裏只要是老趙家開口說個啥,後頭必然有他們應和。
尤其是昨兒,趙老漢他們去村裏和村老們說事兒,下午就在村頭大樹下開了大會,村老說大山他們前陣子出了一趟遠門,如今外頭不安生,有流民作亂,叫大家夥多囤些糧食粗鹽啥的,有讨人嫌的婆子追問他們出遠門乾啥,被二癞娘春芽娘李嫂子聯手罵的快擡不起頭,直說她管得寬,乾她屁事!
二癞也和他娘學了個十成十,吳狗蛋對突然冒出來的“王金魚”問東問西,二癞就摁着他腦袋罵:“乾你屁事,王阿奶的侄孫以後就是我們的兄弟,和小五他們一樣,你不準再問人家咋來的咱村!”還能為啥,當然是家裏揭不開鍋了呗,不然誰願意背井離鄉來投奔親戚啊?吳狗蛋和他阿奶一樣讨嫌!
賀瑾瑜,哦不,現在應該是王金魚了,跟在小五他們身後爬樹掏鳥蛋,煙熏兔子洞,下河摸魚,一身造得和鄉下小子沒兩樣。他雖然話不多,但顯得非常合群,一起玩了半日,村裏的小娃子很容易就接受了他。
接受村裏多了個王金魚。
…
趙小寶吃完水煮蛋,晃悠着小腳坐在床上發呆。
王氏覺得閨女今兒有些太安靜,擱往日,她吃完朝食已經跑去村裏尋春芽她們割豬草了,拿着個小背簍出去,春芽那孩子順手給她割兩把塞簍裏,回來就很高興。她忍不住問道:“小寶可是身子不舒服?哪裏難受一定要和娘說啊。”
趙小寶搖搖腦袋,山腳下蚊蟲多,如今才春日,蚊子就開始咬她了:“娘,小寶做夢了。”
王氏手頭的碗險些沒拿穩,自年前地動後,她就一直很關注小寶夜裏睡覺,前段時日她和老大他們去府城,府城大亂這麽大的事兒,大山回來也沒說小寶有做夢,她都以為當初那只是一個意外,沒想到她現在又說做夢了。
王氏抱着她就往屋外走,去了院子中央,遠離的房屋,她才放心下來,急忙追問:“小寶夢見了什麽?”
“我不知道。”趙小寶撓着臉上的紅疙瘩,癢癢她難受。
若不是娘千叮咛萬囑咐,日後做夢了一定要告訴她,甭管是和小五他們滿村撒歡,還是夢到吃糖葫蘆,昨晚做的夢她都不想說呢。
夢裏沒有爹娘哥哥嫂子侄兒,只有一群不認識的人在吵嘴,還有人被脫了衣裳打屁股,她害怕。
王氏心跳得厲害,粗糙的指腹摸了摸她臉上的紅疙瘩,趙小寶立馬覺得舒服了,她乖乖巧巧道:“小寶夢到了縣城,那裏圍了好多好多的人,有人滿街亂跑敲鑼打鼓,有人嘴裏嘀嘀咕咕一直在說我聽不懂的話,好多人都在吵嘴罵人,他們被官官抓起來打板子,還被關到了牢裏。”
那什麽诏書,她一句都聽不懂,就算衙役用大白話說的,她還是聽不懂,不懂那是什麽意思。
不過她知道“李将軍”,從府城回來的路上,這個名字出現了很多次,她記住了。還有“服役”,服役她知道,村裏每年都有人去服役,有時是去修路,有時是去加固堤壩。去年三哥就去服役了,回來後人瘦了一圈,他還偷偷說上游的堤壩年久失修,根本防不住大澇,幸好最近幾年雨水少,不然指定要出事。
別看他們晚霞村偏僻,但僅限于去鎮上不方便,他們村外也是有一條大河支流的,只是他們處于下游,村裏也沒啥出名的産物,更下游的人比他們還窮,鎮上覺得他們這片沒啥通路的必要,多年下來,河沙淤積,走水路行不通,所以才會繞山路去鎮上。
趙小寶懵懵懂懂說:“娘,哥哥又要去服役了。”
王氏皺眉,年年都要服役,這有啥可吵的?難道今年服役的地方十分艱苦苛刻?他們廣平縣的縣太爺雖然不咋地,年年都有徭役,但多是修路搭橋挖溝渠等,最艱苦的也就是去年老三去加固堤壩,離家遠不說,活兒還重,據說還吃不飽飯,小吏脾氣還差,偷懶就會被抽鞭子。
除此之外,就是最讓人诟病的寒冬臘月去清理淤堵的河道,縣裏有一條運河支流,隔幾年就會征徭役去清理一遍,夏日裏還罷,若是冬日,在寒冷刺骨的河裏乾一日活兒,雙腿都能給你凍壞。身子受了損,一到下雨天腿腳就疼,老了更是路都走不了,只能攤在床上等死。
老三那個倒黴催的就輪到過一次,他們兄弟三人輪流服役,老三運氣不好,回回輪到他都是苦役。好在那次是在夏日,雖然暴曬也不比冬日好到哪裏去,好歹半個身子曬太陽,半個身子在河裏,半冷半熱也讓他扛了過去,虧損的身體回家補了半月好吃食也就沒落下病根,更沒下雨天會腿疼的毛病。
想到今年輪到老大了,王氏嘆了口氣,問道:“小寶可聽清他們說要去哪裏服役?加固河堤還是清理河道?冬日還是夏日?”春播秋收,這兩個季節一般很少會服徭役,縣太爺也不敢這般磋磨人,否則鬧到府城,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府城大亂,縣太爺卻在這時候征徭役,而百姓們還鬧到被打板子關大牢的程度,可想而知要麽就是苦徭,要麽就是春播秋收時節。
堤壩去年才加固,她能想到的只有疏通河道了。
這可是個苦差事啊!
“兵役。”
趙小寶說完,感覺抱着她的娘瞬間身體僵直,她有些茫然地仰頭看她:“娘,服兵役是在哪裏乾活呀?哥哥要去多久?”
王氏渾身血液倒流,她的腦袋有一瞬空白,手指頭都在發麻:“小寶,小寶你是不是聽錯了?是兵役?不是徭役?”
趙小寶撓着小臉,仔細想了想,認真點頭,鹦鹉學舌:“‘朝廷下發征兵诏書,凡年滿十四的男丁,每戶出一人服役,不得以銀錢替之’‘望慶州府上下齊心協力,共同禦敵’。”
然後又學百姓們的話:“‘朝廷就這麽不管我們了?知府大人和李将軍就白死了?朝廷是沒人了嗎?!我們大興朝竟淪落到要征民兵抵抗流民,我們大興沒人了!大興要亡了啊!’”
最後:“‘來人啊,把這群妖言惑衆,煽動民心,藐視皇權的賊民壓進去打板子’‘關他們三五日醒醒腦子’‘竟敢妄議陛下之令,你們頭上有幾個腦袋’。”
說完,趙小寶看着搖搖欲墜,險些站不穩的娘,吓得連忙掙紮下來抱住她的雙腿。
“娘,娘你怎麽了……”
王氏只覺頭暈目眩,她連忙穩住身形,撐着趙小寶的肩膀慢慢挪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