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囤貨(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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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文一斤的棉花,趙大山直接買了一百斤。
不趕緊趁着眼下沒漲價多買點,等到冬日,怕是也能和糧食和粗鹽一樣一日一個價。
掌櫃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一點不顯眼的漢子張嘴就要一百斤棉花,不過他做慣了大生意,臉上也沒露出驚疑,點點頭道:“收您六兩銀子,一百斤棉花數量不少,還請客人稍待。”
趙大山點頭,他覺得自己腦子有點笨,做事兒東一出西一出,之前只想着糧食需要板車,棉花輕巧,一百斤能有多重?他一個人就能背走,卻沒想過棉花輕巧歸輕巧,但它占地方啊!
早知道就先不還板車了。
好在他買的棉花數量多,人家布莊開門做生意,自有竅門把蓬松的棉花壓實不占地兒,趙大山屬實是白操心了。
等他們從布莊出來,一路還挺招人眼,趙大山和趙谷背着用麻繩捆起來的裝棉花的袋子,趙五背着裝滿粗鹽紅糖點心等貴價物的背簍,最紮眼的趙二田則扛着半扇時不時還滴兩滴血的豬肉。
趙小寶挪着小短腿,哼哧哼哧小跑着跟在他們身旁。
不顧周圍人的打量,他們徑直出了鎮子,走過官道,繞去小路,朝着清河鎮所在的方向走去。
等周圍沒了外人,趙五和趙谷一前一後望風,趙小寶先把半扇豬收了起來,然後是棉花,最後才是背簍裏的粗鹽和紅糖。她還偷偷藏了一塊饴糖在手心裏,趙大山看見了,假裝不知曉,把她抱起來放進空背簍裏,背着繼續趕路。
他們到潼江鎮差不多是巳時,趙小寶慢吞吞吃了一頓朝食,然後買搬運藏糧耽誤了不少工夫,之後又置辦了鹽糖等物什,出城差不多正好午時。
山路和大道離得不遠,一路上能看見有驢車和牛車朝着清河鎮方向駛去。驢車押運貨物,牛車則是載客,後頭的車板子上坐着三四個婦人,有倆懷裏還抱着小娃。
趙大山只去過一次清河鎮,還是老三要相看媳婦,他們特意去清河鎮趕集,那會兒還是青頭姑娘的孫氏跟着她娘去賣雞蛋,在媒人的帶領下,兩家人遠遠瞅了眼對方。
後來親事定下,爹帶着他和老三來潼江鎮賣母雞,蹲到要散集才賣出去一只,爹乾脆收了攤,帶着他們走了這條小路,又去清河鎮買了包饴糖,連帶那只沒賣出去的老母雞讓老三送去了孫家。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事兒,成親後,老三一直很得他岳父岳母喜歡,小兩口感情好,弟妹對爹娘也很孝順。
這些事兒趙二田都不知,路途無趣,趙大山就當做趣事說給他聽,趙二田聽得樂呵呵的,還說老三從小就嘴巴利索,肯定讨丈母娘歡心。
正是日頭最毒的正午,一個多時辰的山路走的倒也不費勁兒,樹林子遮陰,雖然路不好走,但沒咋遭罪。
到清河鎮時,已是申時二刻。
清河鎮沒有潼江鎮繁華,城門低矮,街道看着也要破舊幾分,路面不平坦,還有幾處坑窪。
“我還是第一次來清河鎮,瞧着沒有我們潼江鎮大。”逛了一圈後,趙二田老實巴交說道。
“清河鎮沒出過啥厲害人物,沒咱潼江鎮大也不稀奇。”于家可是上了縣志的官宦人家,潼江鎮作為于家的祖地,肯定要受些餘蔭,當官的可比他們老百姓更知曉人情呢。
像是修路浦橋,縣裏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潼江鎮,清河鎮作為鄰鎮,其實也蹭了好處,起碼兩地往來的大道就是前些年征徭役時修的,當時趙大山還是個半大小子,來服役的他爹趙老漢。
清河鎮雖然不大,但也熱鬧,挑擔背簍的鄉下漢子正在街上晃悠,瞧着是賣完東西正在置辦家裏缺的物什。
他們逛一圈就知曉糧鋪和布莊開在哪條街,還有醫館,讓趙大山驚喜的是清河鎮居然有個平安醫館,而且夥計還是他們認識的人,是當初給他們抓藥的小哥,趙大山還幫對方搶回了藥材。
也是遇巧,他們剛從平安醫館路過,那個夥計就幫着一個農婦攙扶着一個瘸腿的漢子出來。時隔幾月再相見,對方也認出了他,頓時驚喜道:“是你啊,你不是潼江鎮的人嗎?咋來清河鎮了?”
“我來清河鎮買點東西。”在縣城的平安醫館落下了陰影,搞得趙大山現在看見平安醫館就有些打心底裏犯慫,沒想到夥計對他态度比上次還要熟絡,他忍不住也露出笑來,問道:“你咋來清河鎮了?”
“東家關了潼江鎮的醫館,我沒地兒去,就把我調來了這裏。”夥計把漢子扶到板車上,婦人對他連連道謝,然後費勁兒推着板車離開。
等人一走,倆人就站在醫館門口說話。
趙大山不知該咋開口,他倒是想問問當初他們離開後,醫館可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兒,咋縣城平安醫館的夥計這麽讨厭他們,連大東家都關了潼江鎮的醫館。
“瞧你連門都不敢進,可是知曉了什麽?”夥計笑問。
“害。”趙大山搓着手,“不敢相瞞,前些日子我和家中兄弟去了一趟縣城,縣城平安醫館的夥計一聽我們說話,口氣頓時就很不耐,最後我們連大門都沒進去就被趕走了。事後思來想去,我實在想不明白,明明當初我們幫醫館把藥材都搶了回來,後來鎮上的百姓也買了不少藥,照理說不該被如此憎恨才是,連被搶的糧鋪如今也正常開着,為何唯獨平安醫館厭了我們潼江鎮?”
這是趙大山咋都想不明白的一點,直到今日再次見到夥計,對方對他态度坦然,他才敢問出心中疑惑。
夥計聽罷沉默了許久。
趙大山乾笑擺手,都想岔開話題當自己沒問過,就聽對方啞着聲道:“你們走後,鎮上又來了一批人,都是來找林大夫救命的。得知林大夫去世,我把藥材賣給了你們,那群人當場就發了瘋,沖過來對着我們又打又搶,我們醫館的打手在地動時死了一個,活着的那個躺在木板子上只剩半條命,我和尤五機靈,見對方人多勢衆,趁勢把手頭的藥材和銀子全丢了出去,這才撿回一條命。”
“其他人沒我和尤五運氣好,有的被打死,有的被捅死,連幸運撿回半條命的打手也沒能幸免,全都死了。”
天災毫無預兆降臨,又是深夜熟睡的時辰,各村各戶死傷無數,大家夥都想活命,驟然聽聞能救命的大夫死了,藥材還被人捷足先登,平日裏老實巴交的鄉下漢子眼睛一個比一個紅,在混亂間死去的無辜之人,事後報官也沒有用。
誰都不認識他們,他們搶了剩下的藥,搶了賣藥賺的銀子,殺了人就跑。
他和尤五已經吓破了膽子,能撿回一條命已經實屬不易,根本不敢追究。
潼江鎮的醫館關了,他心裏其實暗自松了口氣,他不想再在那裏待下去,也就這兩月才好一些,前些時日夜夜夢魇,夢裏全是那日的血腥畫面,朝夕相處的夥計慘死在自己眼前,那種心理陰影不是簡單的一兩句話就能說明白的。
他也不喜歡潼江鎮的人,可對趙大山,他心裏沒啥怨氣。他是個心善的漢子,和那些人不一樣。
夥計道:“你日後若要看病買藥,可來清平鎮找我,我幫你引薦大夫。不然你一開口說話,帶點潼江鎮的口音,你連我們醫館的大門都進不去。”
他是帶着幾分頑笑語氣,趙大山卻知曉他沒有诓騙他,畢竟在縣城時已經遭遇過一次冷待了。
知曉了前因後果,他心裏怪不得勁兒,不是他做的惡,他卻因此受到牽連。不過他表示理解,那幾個夥計何其無辜?醫館的做法也沒啥錯,若是還在潼江鎮開醫館,日後間接救治了那群殺人兇手,想想都膈應得慌。
“這不巧了,真要麻煩小哥幫忙,我正好想買些藥材。”趙大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有這個關系,對方也開了口,他覺得可以趁此機會買一點。
“只買藥材,不找大夫把脈開方?”夥計笑着看他身後的趙二田和兩個小子,這家人也是奇了,要說面善,那真不是,一眼望過去就覺得不是好相與的性子,可偏生言行舉止都給人一種很老實的感覺,只能說人不可貌相。
有衣冠禽獸,也有面惡心善之人。
“家裏人身體都還成,只是聽聞外頭世道不太安穩,想提前備些日後可能用得着的藥。”既然對方能說出日後想看病來清河鎮的平安醫館找他這種話,趙大山就不太想扯謊騙他,他願意以同等真心對對方,而且他知道他們去過縣城,曉得如今風聲緊也不稀奇。
“想買多少?都要買些什麽?”夥計徑直帶着他們進了醫館,有他領着,在櫃臺裏閉着眼背藥材的兩個面生夥計只擡頭看了他們一眼,沒說啥。
最近來買藥的人不少,尤其是消息靈通的大戶人家,早幾日就買了不少回去。就連他們都私下囤了些,連帶着親戚朋友都買了。
這世道就沒有蠢人,一般在動亂裏最先死的都是消息閉塞、沒有門路的普通老百姓。
“風寒藥,退熱藥,止瀉藥,驅蟲防疫的藥,還有治跌打損傷的消腫止血藥……”趙大山一氣說了好些,他還想買點補氣血的藥,可轉念一想,當初人參沒賣上天價,那位老先生說是小寶沒挖好,粗心大意不耐煩刨斷了根須。
他尋思不如回家去挖那幾根斷掉的須須?
好歹是人參啊,就算是邊角料,也比紅糖雞蛋水好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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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姨姨們灌溉的營養液,小寶也是吃上糖了-,-
(還偷偷藏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