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先割一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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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神仙地有沒有雷陣雨,這幾日可千萬不能下雨啊,咱只能割不能守的。”割了大概一個多時辰,趙老漢累得不行了,從田裏出來,跑到小溪邊喝了兩口溪水,坐在田坎上休息時嘴裏忍不住念叨着。
他最擔心的還是這件事,秋收離不得人,谷子一定不能淋雨,不然會發黴長芽,天一變就要趕忙把谷子收起來。可小寶一次只能帶一個人進來,她又是個小娃子,就算喊她幫着守谷子,下雨了她也收不了啊。
想來想去也沒辦法,他尋思還得給天上的神仙燒炷香,縣官不如現管,小寶仙子指望不上,只能寄希望于她天上的同僚能有兩分眼色,這幾日別下雨才好。
歇了一會兒,趙老漢繼續去割稻。
累是真累,汗水一直流着沒停過,感覺渾身上下連褲衩都打濕了。可累歸累,心裏卻是滿足的,莊稼漢就是這樣,面朝黃土背朝天,辛勤一年就指望着這幾日,就算累,這幾日也是幸福的累,連大淌的汗水都是甜的,是滿足的。
趙老漢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他直起腰看了眼自己勞動了許久的成果,缺了口的稻田就像小寶啃的饅頭,一畝地還剩下好多好多。
他感覺自己乾了很久啊,咋還有這麽多沒有割?
趙老漢有些不服氣,堅決不承認是自己老胳膊老腿割不動了。不是自己的問題,那就一定是稻谷的問題,稻谷長得好,一稈多稻,看田裏摞起來的稻包就曉得他沒有偷懶。
他沒忍住嘚瑟揚眉,仗着四下無人,一個勁兒吹噓自己:“哎,老頭子能乾不減當年啊,大山兄弟比起我還是要差上三分。”
吹完牛,感覺腰杆一直彎着有點遭不住,他走到田坎準備坐着歇會兒腳。
人一直乾着活兒不覺得,坐下來就覺得渾身都累,趙老漢此時雙唇發乾,喉嚨一陣發癢,想喝水。
這裏離小溪有點遠,他累得有點不是很想動彈,他忍不住想若是在外頭,這會子該是全家老小都在地裏忙活,也不用操心喝水的問題,三個兒媳都是貼心的,一大早就會燒上一大盆熱水,等涼了,還會奢侈舀上幾勺在山後尋到的蜂蜜,連盆帶碗端到田裏給大家夥解渴。
蜂蜜水不但甜嘴,還能防止中暑呢。
不過這玩意兒不好弄,他倒是知曉後山山崖有蜂窩,隔老遠都能看見滲人的嗡嗡聲,但沒人敢去招惹,密密麻麻的蜂子能蟄死人,想吃蜂蜜只能去碰運氣,看蜂蜜會不會多到不堪重負掉下來那麽一兩塊。
趙老漢累得乾脆躺在了田坎上,被天上刺目的太陽晃得眼睛疼,他沒忍住喊道:“爹的小棉襖,小寶啊,給爹舀碗水來……”
“莫記仇咯,小心眼小寶。”
“順便再捎個草帽……”
他擡手用手臂擋着眼睛,嘴裏一個勁兒念叨。
他其實就是累了,閉着眼睛嘴裏發閑随口嚷嚷幾句,卻沒想真聽見了閨女的聲音。
“爹,你睡着啦?起來吃午食了。”趙小寶小心翼翼走在田坎上,頭上戴着兩頂草帽,小肩膀上跨着一個小籃子,手裏還捧着個水瓢。
她小心翼翼走着,生怕把手裏的紅糖水給摔了,娘千叮咛萬囑咐讓她慢慢走,不要着急,看着腳下呢。
趙老漢“騰”一下坐起身,扭過頭驚呼:“咋真來了?”
“娘烙了餅子,叫我給爹拿些來。”說話間趙小寶已經走到跟前,她先把手頭的水瓢遞給爹,學着爹的樣子一屁股坐在田坎上,放下肩頭的小籃子,随後取下頭頂疊起來的帽子,把大的那個草帽蓋在爹的腦袋上,“爹快喝紅糖水,小寶幫你嘗過了,甜滋滋的。”她仰着小臉一副求表揚的樣子望着他。
趙老漢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瓜,沒戳穿她偷偷喝紅糖水,接過水瓢笑着誇:“真是爹的好閨女,爹沒白疼你,還曉得幫爹嘗嘗味兒。”
說罷把水瓢遞給她,逗道:“甜吧,要不再嘗嘗?”
趙小寶嘿嘿笑,沒伸手接,她掀開籃子上頭搭着的布,露出裏面的十來張野菜餅。餅子烙的厚實,不是那種薄餅,如今家中不缺粗面,王氏也沒有省,曉得他在神仙地割稻辛苦,孫氏背着背簍進山,她就讓她留下和娃子們挖筍,她則背了一簍回來,沒顧得上歇口氣就開始忙活燒火烙餅。
聽着閨女軟乎乎的嗓音細致說着老妻如何為他忙活,趙老漢心裏比喝了紅糖水還甜,兩條粗眉都要飛上了天,心裏嘚瑟,嘴上卻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啃着餅子直擺手;“就你娘閑不住,又是烙餅又是紅糖水,哎,你爹我糙漢一個,随便舀瓢水喝就得了,搞得這麽麻煩作甚?叫家裏的孩子知道可是要招來笑話。”
趙小寶還小,聽不出爹的口是心非,老實巴交道:“小五他們還在山裏呢,他們不會知道的,爹你就放心喝吧,沒人笑話你。”
趙老漢偷偷瞪了她一眼,拿了塊餅子開始啃:“這都中午了吧?你送完餅子就趕緊回去,免得被你金魚侄兒回來撞見了。”
“他們要下午才回來呢。”趙小寶噘嘴,她要在這裏和爹一起割稻,才不要回去,“娘去山裏給他們送餅子了,叫小五他們這兩日在山裏多挖些筍,改明兒就要抓緊時間挖地窖了。”
趙老漢曉得老婆子這是支開家裏的孩子,小五他們倒沒啥,主要是讓金魚這兩日在山裏待着。這會兒村裏人都在山裏挖地窖,他們家還沒開始動工,老三日日在山裏打轉,估計已經尋到了合适的位置,等挖完春筍,他們家就要開始忙活那頭了。
真是事趕事,閑下來的時候一日到晚在家摳腳底板,忙起來腳板心的老繭都要磨掉幾分。
“小寶吃午食了沒有?”見她攥着稻葉耍,天真不知愁的模樣,趙老漢老臉笑成了菊花,家裏辛苦不就是為了孩子麽,這就是他們希望看到的。
他一口餅子一口紅糖水,餅子鹹的,紅糖水甜的,他吃的面不改色,還很滿足。
“沒有呢。”趙小寶丢掉紮手的稻葉,在籃子裏找了一張小些的餅子,學着爹的樣子卷吧卷吧咬一口,餅子烙得兩面焦黃,春日的野菜又新鮮,混着粗面加些鹽,烙出來的餅格外的香。
“小寶喜歡吃餅子,回頭爹叫你娘用細面給你烙幾個,細面餅更香呢。”看着閨女乖乖捧着粗面餅子啃,跟小貓啃食似的,趙老漢一顆心軟的一塌糊塗,不管家裏人如何寵着她讓着她,都沒把她性子養壞,打小就貼心,又懂事又乖巧。
趙小寶舉起手頭的野菜粗餅,咧嘴笑得面頰蕩出兩個梨渦,“小寶和爹吃一樣的餅子,可香可香了。”
“細面餅子更香。”
“粗面餅子也香!”
“哈哈哈,好好好,粗面餅也香,咱家小寶不挑食。”趙老漢人忍不住暢快大笑。
父女倆坐在田坎上,一人戴着個草帽,你一口我一口分食着紅糖水。
清風拂過,稻田窸窣,光影斑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