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慶州府要打仗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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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慶州府要打仗了。
晚霞村的人在山裏躲了五日。
頭兩日提心吊膽,生怕兵爺們進村抓人,後三日逐漸放松,原本各自藏在自家地窖,結果左等沒有消息,右等沒有動靜,吃喝還有婆娘閨女端到山裏來,便是往年農閑都沒得這般悠閑。
直到第六日,出去換糧的人回來了。
趙三地他們是在下午回村的,一個個累得跟狗一樣,渾身造得埋汰,若不是聲音熟悉,村裏人都快以為這是從哪裏跑來的乞丐,還是一群乞丐,髒的簡直沒眼看,都快認不出人了。
卻沒想到他們進村第一句話就是:“征兵的走了,現在安全了。”
一群漢子坐在村頭大樹下,累得直喘氣,抱着不知誰家的水瓢就往肚子裏灌水,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在外頭遭了啥罪,人都瘦了一大圈。
遞水遞饅頭,噓寒問暖,讓在外東躲西藏擔驚受怕了好幾日的一群漢子徹底放松下來。
聽到他們這麽說,幾個村老連忙問道:“三地,征兵的真走了?!你們咋知道的,是瞧見了嗎?”他們也是提心吊膽好幾日,還讓娃子們輪流去路口守着,可等了幾日,莫說兵爺,連只野耗子都沒瞧見。
他們也不敢去別的村打聽情況,只能待在村裏守着,時時刻刻焦心那懸在脖子上的刀不知何時落下來,外頭如今是啥情況,是好是歹,也沒人來通個氣。
好似外面已經徹底把他們忘了,而他們也不敢伸脖子出去瞧。
當然,他們是求神拜佛夜夜燒香,忘了才好,眼下恨不得所有人都把他們都忘了,最好是永遠不要想起來。
“走了,昨兒就走了,我們親眼瞧見的,全走了。”趙三地抱着水瓢在喝水,吳大柱憨憨接過話茬,他家就屬他符合征兵條件,他婆娘和閨女都留在了村裏,不過為了安全,驢蛋他們堂兄弟幾個還是一起躲到了山裏去。
這會兒被婆娘閨女圍着又是捏腿又是擦臉,他一顆心軟的像細面漫頭,溫聲道:“去山裏把娃子們喊回來吧,還有趙叔李叔他們,全都可以下山了,不用躲了。”
其他人累得說不出話,只是點頭。
趙山坳等了半晌,見他就這麽簡簡單單兩句話就沒了下文,忍不住瞪了這吳憨子一眼,扭頭看向趙二田和趙三地兩兄弟。
“真走了。”趙二田無奈點頭,咋還不信大柱呢。
“好!好!好!”趙山坳皺巴巴的臉這回是終于舒展開了,興奮地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才好,所有人眼中都是藏不住的喜意,成了,戲臺子真搭成了!
“快,去通知山上的人!就說二田三地他們回來了,可以下山了!”趙山坳猛地回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幾個姑娘,“槐花春芽,你們跑得快,現在就去山裏,甭管見到誰都這樣說,喊他們可以下山了!”
“山坳阿爺,我這就去!”槐花拔腿就往山裏跑,當然拉上了小花一起,他們兩家的地窖在墳崗,她一個人不敢去。
不少留在村裏的娃子聽見,也烏拉拉往山裏跑。
不多時,處處都傳來劫後餘生的喜氣呼聲。
下山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孩子們在山林間奔跑,就像一只只展翅的小鳥,來回傳遞着讓人振奮的好消息。
“周二叔,村老阿爺喊你們下山,可以回家了!”
“陳二伯,可以下山了。”
“三叔,抓壯丁的兵爺們走了,可以下山了……”
小娃們都是去自家和自家關系好的地窖通知,關系不好的也不知對方地窖挖在哪裏,如此一傳一,二傳三,三傳全村……不過短短半日工夫,除了老趙家的地窖位置無人知曉,其他人得了信兒的都迫不及待下了山。
傍晚時分,一直盯着山下動靜的趙小五幾個娃子也瞧出了不對,麻溜去通知阿爺。
等一大家子摸着黑下山回家,已是月上梢頭。
這是時辰擱往日,家家戶戶早已鼾聲四起,今夜卻不同,能主事的各家漢子都擠在了老趙家的院子裏,或站或蹲,聽出去換糧的人講這幾日都經歷了啥。
一句話說完就是個躲,白日躲,夜裏躲,繞着大道躲,避開村子躲,躲村民躲兵爺,甚至還要躲有可能認識的人。
他們就算在山裏也感覺到了那股緊迫的氛圍,兵爺下鄉抓壯丁,一般頭一日最容易抓到,村子之間互相結親,就如桃李村,村裏漢子前腳剛被抓,後腳就有婦人想辦法把娃子們弄出村去娘家通知,就算兵爺堵住後山守着村口又如何?出村的路不止一條,帶路的衙役不知,顧着抓人的兵爺更不知,小娃提前去外祖家報信兒,得了消息的總會提前找地方躲起來。
而兵爺們撲了個空,肯定會四處找人,雞飛狗跳,怒罵斥責,針尖對麥芒。
石林鎮的村子也是如此,趙三地他們一路躲着走,不知翻了多少座山,經過了多少村子,見了不知多少這種場面。
所有人都在躲,都在報信,山裏也不再安靜,時不時就有人匆匆跑過,他們其實也不敢确定有沒有發現他們,就像他們不敢開口驚擾對方,對方可能也發現了他們只是當沒看見。
前三日是兵爺們進村抓人,和村民們鬥智鬥勇。後兩日基本就是一邊押送壯丁,一邊四處巡視,只要見到人,根本不管你是哪個村的,見到就抓。
而這兩日才是最吓人的,當時他們已經回到三岔口,但只敢躲在山裏不敢出來,因為官道上全是人,兵爺,官爺,和一群群被抓住正往縣城府城方向走的被征民兵。
僅他們這幾日所見,恐怕就有數千人之多。
“我們躲了兩日,直到昨兒下午,官道上沒啥人了,這才敢稍微冒下頭。但謹慎起見,還是多藏了一夜,今晨趁着天還沒亮,緊趕慢趕過了三岔口,又進了清河鎮通向落石村的那座山,擔心遇到人,我們走的全是山路,一路就經過好些村子,見到各個村都……”趙三地抿抿嘴,捏着發軟的腳脖子,“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