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爹,娘,小寶五歲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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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爹,娘,小寶五歲啦,……
全家都被這一嗓子嚎醒,幾間屋子同時傳來趿拉着鞋子的響聲。
比王氏更快的是趙老漢,他連鞋都沒穿就跑了過來。
趙小寶已經醒了,正撅着個腚趴在床上嗚哇大哭,傷心的不得了:“大樹死了,大樹燃起來了……”
顧不上手頭的面粉,王氏彎腰一把把閨女抱到懷裏,來回搖晃着哄:“不哭不哭,娘在這兒呢,什麽樹燃起來了?是誰燒了樹嗎?”
她心裏慌得很,這樣的場景已經經歷過兩次了,小寶要麽不做夢,一做夢就是要出事兒!
眼下征兵剛過去,日子還沒安穩倆月,這是又要不安生了?
難道是要打仗了?
“好熱,娘,小寶好熱。”趙小寶難受的直扯衣裳,小臉哭得通紅,一個勁兒掙紮,“小寶不要穿衣裳,好熱,嘴巴乾乾,不要娘抱,小寶熱……”
“咋會熱呢?”王氏見她一個勁兒扯衣裳,吓得連忙把她抱得更緊了。
如今才剛開春,倒春寒不能小觑,連大山他們火氣重不怕冷白日裏都要穿夾襖,夜裏要蓋棉被才會暖和,王氏咋可能讓她脫衣裳,着涼了可咋整!
尤其清晨,風一吹穿的少都會打哆嗦,連她早起都覺得冷,穿了兩件厚實衣裳,閨女居然破天荒嚷嚷熱。王氏連忙把她扒拉衣裳的小手掰開,一把扯過被子把她裹住,還用沾滿面粉的手去摸她的額頭,還好沒發燙。
“小寶乖,不要脫衣裳,會受涼的,生了病要吃苦藥,小寶可不愛喝呢。”她抱着一個勁兒掙紮的閨女,哄了好一會兒才把她哄住。
趙老漢端着半碗溫水遞過來,王氏接過,小心接過碗遞到閨女嘴邊。
也不知咋回事兒,以往不給甜甜水就不愛喝的娃就跟渴了好幾日一樣,嘴巴挨着陶碗就恨不得咬着不放,咕嚕嚕幾大口喝了個乾淨。
王氏心下狐疑,莫名不安。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所有人都來了,一大家子擠在屋裏趕都趕不走。
“小妹又做夢了嗎?”孫氏最先忍不住開口問道,要說現在全家最怕啥,最期待啥,那一定是小妹做夢。小寶一做夢,就代表要出大事了,而他們提前知道要出啥事兒,就能想辦法躲過去。
經過征兵一事,孫氏如今對小妹已經是可以磕三個頭的敬畏程度了。
小神仙做夢太準了!
王氏這會兒哪有心思搭理她,好不容易把閨女哄住不再扒拉衣裳,也不再嚷嚷熱,她也是松了口氣。這娃力氣是一年比一年大,別看是個姑娘,長得也不像她爹那個埋汰樣,但這把子力氣是真随了他,和她三個哥哥一樣,有勁兒得很。
滿屋子人,沒有一個敢開口詢問。
趙小寶抽噎許久,扭頭見爹娘哥哥嫂子侄兒都在身邊,頓時委屈的又想流眼淚,嗚嗚咽咽道:“村口的大榕樹死了,太陽把它曬死了,把它燒死了,好大好大的火,小寶好熱,好難受,所有人都離它遠遠的,明明大家都喜歡躲在它的樹下遮陰,嗚嗚,小寶不要它被火燒……”
她斷斷續續說着夢中見到的場景。
老天爺不下雨了,一開始大家夥都沒當一回事兒,畢竟前年也是個旱年,雨水不多。慶州府山林密布,還有一條長江支流,支流再分支,連晚霞村都有一條小河,老天不下雨,頂多費些事兒,需要人力去河裏挑水灌溉農田,許是會減産,但總歸餓不死人。
人也是,井水乾了,還能去後山找水吃,咋都不缺這一口。
相比旱情,慶州府更怕的是大澇,因為靠近江河,還有大壩,若是一直下大雨,恐有洪災之險。
這也是為啥年年都要修堤壩通河道,不乾不行,這關乎到慶州府所有百姓的生命安全。
大旱年也不是沒有過,河床下降,村裏和上游的人為了搶水乾仗,最後鬧出了人命的事也有發生。但嚴重到井水枯竭,半桶水都打不上來,人都要渴死了,山林一片枯敗,連動物都找不到水喝全往山下跑的情況卻是前所未有過!
而這樣的事情,正在趙小寶的口中一一出現。
大旱之初,始于一場春雨過後。
百姓如往年一般春播,然村裏的老人卻說今年瞧着比往年要熱一些,竟是還未入夏,乾坐着就覺得燥熱,乾起活兒來更是汗水滴答滴答就沒停過,一日要洗幾次汗巾。
入了夏後,天氣驟然升溫,一日比一日熱,太陽晃得人眼睛發疼,穿着草鞋都覺得腳底板要被烤熟了,踩的還不是石板子,而是土疙瘩包。
最先發現不對勁兒的是娃子們,天氣熱的遭不住,他們在家待不下去,躲到山裏都覺得熱,一群男娃子背着大人跑去河裏凫水,不知是誰先說了句河床往下降了,沒有往年那般深了,連水草都露出好些。
緊接着就是婦人們,晚霞村有口老井,村裏祖祖輩輩日常吃喝用的水都是從水井裏打的,日日都要用,不知從哪一日開始,她們忽然就覺得打水有點費勁兒了,這口老井出水很得勁兒,家裏的麻繩這麽些年就沒換過,無論啥時候去打水,都能打起來。
可如今不成了,麻繩系着木桶柄丢下去,竟是夠不着水!
麻繩沒有變短,那就是水井裏的水位下降了。
這一發現,讓村裏人心頭一緊,比娃子們回來嚷嚷着河床下降還要引人關注。
随着井裏的水位下降,且再也沒有回升的趨勢,村裏人心惶惶之際,天氣卻愈發的熱。莊稼漢乾活兒一般是天剛亮就扛着鋤頭出門,等太陽出來後再回家吃朝食,正午日頭足在家歇晌,半下午沒那麽熱了再出門繼續乾活兒,天黑再回來吃夕食。
但從七月開始,清晨醒來就覺燥熱,夜裏更是熱得人心慌,根本無法入睡。就算是早上傍晚沒那般熱的時辰下地乾活兒,仍是熱的人頭腦發暈,家中更是日日熬着消暑草藥,一碗碗往肚子裏灌,卻一點用都沒有。
發熱,生病,中暑,接踵而至。
事情愈發嚴峻發生在七月中旬,先是兩個村子為了搶水集合一批人打村架,混亂間打死了兩個人,緊接着周家村有老兩口被熱死了。
十裏八村都缺水,為了地裏的莊稼,上游的開始斷下游的水源。而村子裏也缺水,為了自家不被渴死,那就只有霸占水井。
生死關頭,人性暴露無遺,這時可不講究什麽鄰裏鄰居的關系,比的就是誰家漢子多,誰的膀子粗,誰的力氣大。村裏的水井被霸占了,率先打水的永遠都是村長和兒子多的人家,再不濟也是大姓族人,大家夥抱團,故而受到欺壓的就是村裏的孤寡老人和破落戶。
那老兩口便是如此,兒子死的早,媳婦改嫁,家裏就剩下一個孫女。他們搶水搶不過村裏人,進山也找不到水,累了一日回家,嘴巴乾的直翻皮,把最後那半碗水留給孫女,就這麽迷迷糊糊睡過去就再也沒醒過來。
随即,八月,山裏的動物開始下山,莊稼被野豬糟蹋,群狼霸占了河壩,已經快要露出河沙的河邊能看見以往沒有見過的野獸。
地裏的莊稼缺水,即便日日從河裏挑水灌溉,亦是一幅要死不活的狀态。
八月中旬,後山起了兩場小範圍的山火,還好村民及時發現,衆人拼死滅火。好在範圍不大,且火源靠近沙地,總歸是沒釀成大禍。
九月,十月,依舊滴雨未下,井水徹底枯竭,再打不起半桶水。
十月的某一天,晚霞村村口那棵被曬乾的大榕樹,突然開始起火,等村裏人發現時已經晚了,火光沖天,熱浪襲面,細碎的灰塵飄蕩在半空,所有人都站在遠處,望着那棵從爺爺輩就存在的大榕樹。
往年夏日,村裏人最是喜歡躲在樹下納涼,它替無數代人遮擋了烈日燥熱,卻在這個大旱之年,沒有得到哪怕半桶水的澆灌。
它再也支撐不住了。
說到大榕樹燃燒殆盡,趙小寶又一次嚎啕大哭:“小寶不要大榕樹被燒死,娘,娘,嗚嗚,小寶要給它喝水,小寶喜歡大榕樹,不要它被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