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從今日起,你就是全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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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從今日起,你就是全家……
夜裏,一家子都警醒着,沒敢睡實了。
後半夜又吹起了大風,呼呼地,聽得人心裏發顫,小黑子還在堂屋一直嗷嗚嗷嗚叫喚,也不知打哪兒學的德行,跟狼嚎一樣,吓得趙老漢兩次驚醒,撿起草鞋就砸門。
砸一次,歇一陣兒,過後又開始嗷嗚嗷嗚。
實在沒法睡覺,風還越吹越大,都能聽見摞在院子裏的木頭滾落聲。估摸着屋檐下的柴火也吹倒了不少,拾柴不容易啊,他越想越睡不着,乾脆起了身,随手拿過床頭的衣裳披上,趿拉着草鞋,舉着油燈打開了屋門。
走到堂屋,聽見外頭傳來響動,他一邊撥開門栓,一邊開口喊道:“老大?”
“爹,是我。”外頭傳來趙大山的聲音。
趙老漢推開堂屋門,大風驟然襲面,吹得他有點站不穩。餘光瞥見兩個披着蓑衣的身影正在外頭收拾柴火,瞧身形,是老大和老二,風大雨大,他在屋裏愣是沒聽見動靜:“你們咋起來了?”
“風太大了,外頭一直哐當響,吵得睡不着。”趙大山和趙二田一人扯着麻繩一角,把屋檐下沒打濕的柴火捆住,實在綁不下的就抱去竈房,至于被大風吹到院子裏已經沾了水的柴他沒管。
風雨交加,趙老漢站在屋檐下被吹了一身雨珠子,手頭的油燈也熄了。
他伸手想幫忙,被趙大山給推了進去:“淋一身雨還要換衣裳,難受的慌,外頭有我和老二,你回去安生睡吧,這裏不用你操心。幾間屋子我也檢查過了,屋頂沒掀,沒漏水。”
兒子能頂事兒,趙老漢也沒逞強非要攬活兒,回去也睡不着,他乾脆就拉了張板凳坐在堂屋門口看他們忙活。
風呼呼吹,堂屋的板凳都吹翻了,他伸腳踩住。
“爹,我想去看看田。”捆好柴垛子,趙大山道:“雨太大了,後山的水都流到咱家院子裏來了,我估摸田裏排水排不過來,擔心田坎會被沖塌。”
他眼下都不關心秧田了,傍晚那會兒雨沒停就知道這次要白忙活一場,現在就希望田坎別塌,塌了麻煩。
“大哥,我和你一起去。”趙二田也惦記自家田,不去看一眼他放心不下。
兄弟倆都沒等趙老漢說話,去倉房拿了鋤頭,出來見爹披着蓑衣戴着鬥笠正在屋檐下卷褲腿,爺仨就這麽頂着狂風大雨出了門。
外面一片漆黑,好在從小到大都在村裏打轉,閉着眼都知道路咋走。經過村子時,遇到同樣放心不下拿着鋤頭往村外走的村民,都顧不上說話,打了聲招呼就各往各家田趕。
果不其然,後山的水一路流到李大河家那塊田裏,他家的田坎淹了,排水渠根本排不過來,水從他家的田流到
排水渠像個小瀑布,水流滾滾,聲勢浩大砸得人耳朵都在疼。
下方河水洶湧澎湃,水位又漲了。
李大河那老小子心大啊,居然睡得着,趙老漢直接拿過老大手裏的鋤頭,去把他家水渠挖寬了些,見還是排不過來,乾脆在另一頭又挖了個水渠。也就是自己人,換別人家就是田坎沖塌了他都不敢挖,莊稼戶等閑不敢輕易動別人家的田,甭管啥原因,容易招來矛盾。
他們自家的田也淹了,尤其是秧田,兩側特意挖出來的排水道已經徹底瞧不見,水從田裏漫了出來。自家的田咋都好搞,趙老漢乾脆利索也挖了個水渠兩頭排水。
正忙活着,就聽下方一聲驚呼,像是田坎坍塌了,水流聲嘩啦啦傾倒,動靜大得很。
“田坎塌了?”趙老漢下意識回頭。
“塌了。”下方響起一道欲哭無淚的回應,瞧不見人,但聲音挺熟,是周二垛。他爹和春芽阿爺是親兄弟,兩家的田一上一下挨着,“我三叔挖了兩個水渠。”
趙老漢聞言把鋤頭遞給老大,自己下去瞅了眼。
果真,春芽家的田一左一右兩個水渠,不知道啥時候挖的,兩邊一起排水。周二垛家就一個水渠,自然排不過來,田積水嚴重,塌的也是毫不意外。
“傍晚那會兒還是一個水渠,這會兒成兩個了,都沒和我家知會一聲。”周二垛握着鋤頭的手都在發抖,氣的,“他田裏的水全排到我家田裏來,早說要挖渠我也好跟着挖啊,不聲不響的,現在好了,我家田坎塌了。”
他說着就要下田,被趙老漢攔住:“烏漆嘛黑還下着大雨,太危險了,明兒再弄吧。塌都塌了,也不差這一會兒,你先去看看另外幾塊田,該挖渠就趕緊挖,莫要磨蹭。”
周二垛邁出去的腳一頓,既沒下田,也沒去看另外幾塊田,而是讓趙老漢自個去忙,不用管他。
等人一走,他拿着鋤頭就把春芽家新挖的水渠給砌上了。
趙老漢模糊瞧見他的動作,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開口。
關系好的親戚,那真是沒話說,吃點啥好的都要往你家端一碗,你家有啥事兒也是第一個幫着出頭。關系不好就算是親兄弟都有心眼子,明知道下這麽大的雨家家戶戶都守着田排水,要說春芽阿爺挖水渠不知道後果,他半點不信,都是老農民了,能騙得過誰去?
這下好了,周二垛把春芽家水渠砌了,而他家又挖了兩個水渠,估計都等不到天亮,春芽家的田坎就要塌。
果不其然,一大早周婆子就去周二垛家掐腰大罵一通,聲音大的都能壓過暴雨聲:“你個爛心肝賤肺腸的東西,心咋恁壞呢?你家田坎被大雨沖垮了就來堵我家的水渠!還是拜一個老墳的親兄弟,我看你屁都不是,老爹老娘要是在地下看見你乾的事兒都能氣得掀棺材活過來!”
“躲在屋裏乾啥?你敢乾還不敢見人了?!”
周二垛的娘一把推開竈房門,站在屋檐下指着她鼻子大罵:“你個賊喊捉賊的玩意兒,年輕時愛使壞就算了,沒想到老了反而愈發不乾人事!爛心肝賤肺腸的是誰你自個心裏有數,明曉得這個天田裏積不得水,你瞞着我家偷偷挖了兩個水渠,水都往我家流,傍晚的時候分明還是一個,咋夜裏就成了兩個?你敢說不是偷偷挖的?!”
“我扛自家鋤頭挖自己田坎,難道還要滿村通知不成?”周婆子破口大罵,“你家心大不把秧田當回事兒,關我啥事兒!我家上心莊稼,吃完飯要去看一眼,睡前還要去看一眼,自家秧田快遭淹了,我挖個水渠咋了?分家分了幾十年,你那嫂子姿态還沒擺夠不成,難道我乾啥事兒都要提前知會你一聲?!”
周二垛的娘氣得就要沖過去和她乾仗,被她兒媳一把拉住:“娘,外頭下着雨呢,咱不和她一般見識!她家使壞,咱就還回去,一點錯沒有!”
“好你個吳氏,說漏嘴了吧?我就知道你家是故意堵我家田坎,你等着,這事兒沒完!!”
在家閑的發慌,村裏又鬧騰的厲害,朱氏和兩個妯娌看完熱鬧回來學嘴,說兩家打起來了,在院子裏滾了一身泥漿。往前數幾十年還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沒想到親兄弟上了年紀反倒處的跟仇人一樣,心眼壞的都算計上對方的莊稼了。
“春芽阿爺閃了腰,這才收了場。”一家子坐在堂屋裏望着外頭的大雨吃果子聊天,朱氏搖着頭說道。
王氏颠了颠懷裏的閨女:“還有心思吵嘴乾仗,看來心裏還是不着急。”
說着,她看了眼三個兒媳,道:“這就是倆妯娌年輕時候關系沒處好,記着恨呢。周婆子陰着挖,周二垛明着堵,瞧着是各自出了各自的氣,其實誰都沒落着好,田坎塌了倒是能重新砌,親兄弟的關系壞了可就輕易好不了了。”
“你說他們兩家有多大的仇吧,真沒有,聽你爹說,當年他們幾兄弟分家分的還算公平,春芽阿爺和二垛爹平日裏也沒啥大矛盾,可見問題還是出在兩個婆娘身上。”她張嘴吃下閨女塞到嘴裏的梨塊,一嚼之下,滿嘴汁水,“難時不互助,還暗中使壞,關鍵還沒占到啥便宜,你說這招出的昏不昏?”
朱氏機靈得狠,哪管招昏不昏啊,問題不在這上面,頑笑道:“這事兒我可乾不出來,想要把日子過好,就得親兄弟擰成一股繩,外人這才不敢欺負。甭管是分家的兄弟,還是沒分家的兄弟,往上數拜的都是一個祖宗,心眼子不沖外人使,反倒沖自己人來,我瞧不上這種人,我也不當這種人。”
羅氏也回過味兒來了,小心翼翼瞅了眼娘,跟着點頭:“我也乾不出來,日後給谷子和阿登娶媳婦也要擦亮了眼睛,萬不可找這種攪家精,好好的兄弟關系給搞成這樣,我生倆兒子養倆兒子,累死累活一輩子,老了就想享福,可不想日日給他們兩家斷官司。”
“就是就是。”孫氏也是個聰明的,忙道:“大嫂二嫂,我若是有哪點沒做好你們一定要說出來啊,咱都是一家人,有事直說就成,千萬不要記仇,不能像周婆子兩妯娌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