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逃荒,帶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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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逃荒,帶帶
趙老漢忍不住看了眼手頭牽着的牛,怪道牛市開得勤,啥鄉下漢子都去打仗,好以牛替人力,其實是大戶人家遷族,賣了這些不好攜帶的家畜,這才讓他們撿了趴活。
普通人買一頭牛要省吃儉用不知多少年,富貴人家卻沒這個煩惱,牛棚裏一排排牛,日日都能換着使。出遠門能坐馬車,自然瞧不上牛車,趙老漢尋思石林鎮這倆月不止牛市,怕是土地和宅院鋪子也流出不少。
城門口人太多,聞訊趕來的鎮上百姓也湧過來圍觀,趙老漢父女仨被擠到邊緣,聽着四周的談論聲,得知這次舉族遷徙的是齊家人。
齊家算是石林鎮的老鄉紳富戶了,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裏,在腳下這片土地發跡,在這裏紮根,齊家人勞師動衆大遷徙是所有人都沒想到的。雖然之前就聽聞鎮上幾個大戶在變賣家産,可也就是聽個熱鬧,眼下見齊老爺真要走了,普通百姓圖個熱鬧,知曉內情的卻是愁的腳底板發癢。
這次齊家低價出售田産鋪子宅院,宅院還罷,不咋招人惦記,田産和鋪子卻是可遇不可求,尤其是肥田,擱以往有人大量抛售,信兒都沒傳出去,內部直接就消化了。
可這次不同,除了不知情的百姓購置了些許田産,還有沒啥遠見的小地主跟惡犬見了肉一樣大量搶購,那幾家叫得上名號的大戶屁股仿佛黏在了板凳上,穩得很,半點沒有出手的意思。
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對,有錢有勢的人一般都有點腦子,所有人都在搶的東西才是好東西,所有人都在觀望,不敢動的好東西,那就是燙手山芋了。
如今齊家一走,另外幾戶老爺愈發心焦難耐,猶豫再三,還是拿不定主意。
這一堵就是半個時辰,齊家的東西太多了,幾輛馬車早就出了城,押送家當的驢車一架架駛來,瞧着沒個頭……
趙老漢擠在人群裏,他也算是長了見識,難怪都說大戶人家的下人日子過得比普通百姓還舒坦,老百姓出門推板車,下人出門卻是坐驢車,這對比,真沒法說。
“齊老爺真走了啊?他這是要去哪兒啊?”
“還能有假不成,齊家的田賣了,鋪子也賣了,這麽一走,宅子也得賣,祖祖輩輩積累下來的家當一下子全沒了,也不知齊老爺咋想的,說要帶着一家老小去投奔嫁到北邊的姑母,又不是破落戶,咋還投奔外嫁女呢?”
“想不通,着實想不通。”
人群擠擠攘攘,圍觀的百姓搖頭擺腦,只聽過日子過不下去才遠走投奔親戚,沒見過賣祖田祖宅帶着一家老小往外地跑,甚至還有人嘀咕齊老爺是個敗家子,齊家列祖列宗若是知曉他這番行事,估計要氣得掀棺材詐屍罵人。
趙老漢牽着牛,慢慢跟在驢車身後出了城。
石林鎮有兩條大道,一條去魯口鎮,一條去潼江鎮,齊家的車隊往魯口鎮方向走,趙老漢跟在他們身後吃了一嘴灰,分路後,乾脆就地尋了個位置歇腳,就這般看着他們的隊伍消失在視野裏。
趙大山脫了草鞋,出汗的腳底板在地上摩挲兩下,再慢吞吞穿上鞋:“爹,大戶人家都跑了,咱要跑不?”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望着通往魯口鎮的那條路,“這天開始熱了啊……”
“往哪兒跑?咱家在外地可沒親戚,沒個能投奔的人。”趙老漢接過閨女遞來的野梨,在身上囫囵擦了兩下,張嘴就咬下一大口,聲兒咔嚓咔嚓的,迸濺的汁水撫平了燥熱的心火“就算能投奔金魚,咱也不知道邊關的路咋走啊!”
他也不是傻子,要說看見大戶人家跑路,心裏不慌那是假的,權貴人家想買牛都不用去牛市,私下得了信兒哪裏有好牛犢直接就牽回家了,哪裏還能輪到外人,消息來源可比普通人強得多。
上次只是聽人擺談他們可能要跑,這次是真拖家帶口的跑了,不知是真得了啥信兒,還是聰明人嗅覺敏銳,提前避險。
遠離危險是人的本能,趙老漢肯定也想過平靜日子,可問題在于,小寶說半個大興朝都被旱情影響,就算想跑,也就是換個地兒繼續旱,沒啥實際用處。至于哪裏不旱,小寶也不知道,趙老漢自己猜想,可能就是不缺水的地兒吧,大江大河大水庫那種。
但這種水也喝不得,喝了也要死人,只能淋個莊稼,保證收成。可若是人都沒水喝,要渴死了,莊稼長好有啥用?還不是便宜了外人。
躲打仗呢,也是差不多情況,沒地兒去。
去邊關找金魚,趙老漢覺得還不如在自個老窩待着呢,啥叫邊關?那可是三天一小打,十天一大打的地兒,比慶州府還危險,他和幾個兒子雖然殺了幾個流民,可流民說到底也是大興朝的人,心裏頭不咋畏懼。
邊關就不一樣了,面對的是外族人,從心來說,他還是比較害怕,僅是聽見“外族”兩字心裏頭就犯虛,沒有實際接觸過的人,總會下意識把對方想的極其危險。
當然,最重要、最根本的原因,沒路引。
齊家有錢有勢,齊老爺帶着族人遷徙,其中不知耗費了多少銀子和心力。提前躲避有可能發生的天災人禍,齊老爺聰明,但這種聰明也是建立在如山的銀子之下,沒錢寸步難行,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趙老漢知道今年要大旱,也被齊家人的遷徙引起了不安,可有啥用?莫說去更遠的州府,他家現在就算要去慶州府估計都挺費事兒,沒辦法,得罪裏長了。
出門要找裏長開路引,跨越州府更是需要經過官府的手,雖然征兵一事怪不得他們,但人麽,生來小心眼子,裏長原本就不是啥大度人,這事兒一鬧,連前頭春播他都沒有親自來,而是随便派了個村民過來例行公事走一趟,可見心裏是惱了他們晚霞村。
如今要找他辦路引,可不是拎一籃子雞蛋就能了事的。
難吶!
歇了片刻,一家三口繼續趕路,不過這次卻沒走大路,而是拐道進了山。
待到無人之處,趙大山望風,趙老漢守着閨女,看她把牛放到神仙地去,他還是不放心,乾脆親自進去把繩子系在桃樹上,警告大黑子不準欺負牛,順道拿了七八個饅頭出來,囫囵吃了午食,然後繼續趕路。
到落石村時,差不離正是午時,趙老漢半點不帶客氣,帶着老大老幺就去了孫家。
落石村的人都認識他們父子,剛走到村口,一個婦人扭頭就沖着孫家嚷嚷:“哎呀,孫老大,孫老大……你要等的親家來了!”
趙老漢被這嗓子唬一跳,擡頭就見孫家老兩口從院子裏跑出來,跟在後面的還有邊走邊系褲腰帶的孫大哥。
看見趙家父子牽着頭驢,孫老漢拍着大腿高興嚷嚷:“可把你們盼來了,一大早老大就去村外那條路口守着,那個沒出息的先前捂着肚子回來就往茅房鑽,我這正想親自去呢!”他拿不準親家是搪塞大兒,還是真要來落腳,不過他是真歡迎啊,一大早就使喚老婆子殺了只不下蛋的老母雞炖上了,喊老大去村外守着道,見到人務必拉回來。
“等啥等,說來一定來,我跟你客氣啥!”趙老漢拉着驢被他親家迎進了院。
落石村有牛也有驢,雖然也挺稀罕趙家這頭驢,但沒讨人嫌,村民們站在門口瞧了瞧,不多時就散了去。
等人一走,趙老漢就從閨女睡覺的背簍裏拿出七八個野梨,一個能有一個成年漢子拳頭那麽大,瞧着就和山裏的野梨不是一個品種,一股腦全塞給親家母,笑着道:“這是在石林鎮買的,我一瞧就稀罕,這大冬天的玩意兒,都開春了還有的吃,上門沒啥好東西拿,就幾個果子,親家母莫要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孫婆子感受着懷裏的重量,喜得笑呵呵的,不當季的東西不管是啥都不便宜,連忙招呼他們坐下,“親家公,親家大哥,一路辛苦了,趕緊坐下歇會兒。”扭頭見大兒媳端着糖水出來,她臉上露出一抹滿意,把野梨拿去了主屋。
趙小寶睡了一路,連何時到的落石村也不知,這會兒睡醒了,還沒睜眼就聽見爹在吹噓自家的驢。
“醒了?喝點水。”趙大山端起一旁的碗遞到她嘴邊兒,趙小寶下意識張開嘴喝了兩口,甜滋滋的,眼睛登時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