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 “水位下降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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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刺得人眼睛發疼,往遠處看,一個個大光圈晃得人腦子發暈,腳底板更是陣陣發燙,穿着草鞋都擋不住滾燙炙熱。天氣太熱了,擔水的漢子都不敢在外頭晃蕩,尤其是正午時分,連娃子都不允許出門調皮,就怕曬中了暑。
“今年不太對頭啊。”說話的老頭一個勁兒扒拉領口,一張老皮子像是陳年臘肉,曬得黑裏泛紅,透亮的汗水從額頭順着面頰流到敞開的胸膛,給皮子潑出一層油光般透亮,“我咋感覺今兒比昨兒更熱了?我家老大老二天不亮就去河裏擔水,一日來回不知多少趟,地裏還是乾着,照這麽下去,早晚得裂縫。”
“我家大彎那塊田已經乾裂縫了,那頭離河邊遠,不過少澆了兩桶水,今晨我去瞧好險沒給我吓死!”
“哎,天老爺啊,就會磋磨人,要麽下大雨,要麽不下雨,前頭淹了田,現在乾了地,難道神仙也和皇帝老兒一樣換着當不成,該下雨時不下,不該下時下個不停,全沒個朝夕說法,全憑了心意。”
往年就是熱,那也是七八月的事了,今年才初夏開頭,天上的太陽就烤人得很,夜裏也是翻來覆去睡不着,左翻右翻涼席都是燙的,蚊子再多都得開着窗睡覺,一日到頭也就那會兒晚風是涼快的。
活得年頭長,啥事兒都經歷過,幾個老木頭樁子都覺今年日子要難過了。
“你家打板車沒?”
“打啥板車,費力不讨好,打了都沒處使。”
李大河他們幾家打板車,一副要跟着趙大根逃難的架勢,這段時間村裏人都在私下嘀咕呢,天氣也就比往年熱得早些,咋就要到逃難的地步了?大戶人家遷徙又咋了?慶州府本就不平靜,又是流民又是征兵,換成他們是大老爺,手裏有花不完的銀子,吃不完的糧食,也想換個地兒過安穩日子,免得一個不留神遭了難,豈不是大虧特虧?
大根未免謹慎過了頭,說句難聽話,就算真乾旱了,你難道就要丢下祖墳跑路啦?就他們村裏那口老井,不是吹,往年咋乾旱都沒缺過水。
何況還有一條河呢,人渴不了,莊稼也渴不了,頂多人累了些罷了,只要撐過今年,明年也就好起來了。
眼下哪裏就到了要逃難的地步,除非……
打仗打到家門口來了,水井不出水了,河乾了,糧食顆粒無收了,徹徹底底活不下去了才會舉家逃難。
甚至就算這樣了,他們可能也不會逃,人跑了,房子和田咋辦?那可是祖宗留下的祖産啊,丢了可就沒有了!
不止他們,連趙山坳幾個村老私下都說,不跑,就算今年大旱也不跑,只要河裏還有一滴水,他們就絕對不挪步。哪怕莊稼顆粒無收,他們寧願進山挖樹根吃都不跑,撐過了今年,明年一切都會好起來,跑了可就啥都沒了!
都是黃土埋脖子的年紀,咋都丢不下守了一輩子的莊稼地。
趙老漢不知他們的想法,他家這段時間忙得根本沒空去村裏,王氏和三個兒媳日日蒸饅頭烙餅子熬粥,木屋和外頭兩處竈頭沒歇過,趙小五他們進山割野草砍木頭,拾的柴火還不夠阿奶阿娘使,以往用來堆柴垛的屋檐下空蕩蕩,尋的始終趕不上消耗的。
趙老漢也是,天不亮就開始編帶蓋的籮筐,山裏的竹林都被他砍了個遍,數不清統共編了多少,只有木屋院子裏堆得滿滿當當裝着蒸好的饅頭包子餅子的籮筐能彰顯他的功績,一摞摞壘得極高,隔老遠都能聞到香味兒。
神仙地又有了變化,趙大山帶着家裏的寶貝牛一起開荒,不過念及這還是頭牛犢,他自己也心疼,不好太過使喚它,正好最近這段日子也忙,就草草開了兩畝地,其中一畝被他媳婦種滿了野菜。
可能神仙地把野菜當成野草了,地裏的野菜和菜地裏的菜長勢一個天一個地,野菜今日薅完明日又冒出一茬,菜地裏的菜半個月都冒不出個頭,特氣人。
這畝地除了野菜,還移植了一棵板栗樹,是羅氏在山裏挖野菜時順手挖回來的小樹,板栗是個好東西,這玩意兒咋弄都好吃,煮了能當零嘴,也能炖雞,板栗炖雞滋味鮮美得很,又香又下飯,家裏人都喜歡。
尤其是小寶,自打她上回念叨兩句就被她記住了,這回瞧見板栗樹直接就給薅了。
如今家裏愁啥都不愁吃食,趙老漢每每看見堆滿的籮筐,摸着時時滾燙的竈臺,望着一直冒煙的煙囪,焦躁的心就能舒緩兩分。
忙忙碌碌中,仲夏已至。
這段時日,天氣越發燥熱不堪,早上起來捧着碗吃個朝食的工夫臉上就淌滿了汗。
田裏徹底沒了水,原本一日擔個四五趟水澆地就差不多了,不知從哪一日開始,從早到晚,幾乎只要有空,漢子們就會拿着扁擔河邊田地兩處往返,一趟下來大汗淋漓,衣裳都在滴水。
漢子們日日換三套衣裳,婦人們早上傍晚端着裝滿衣裳的水盆去河邊錘洗,她們也想喊男人少換兩套,可不行,打濕的衣裳穿着重,不舒坦,就算曬乾了也一股馊味,難聞得很。乾活兒已經很累了,不能省這點事兒,她們寧願多洗兩回衣裳,都不能讓男人受罪。
還有小娃子,浸了汗水不換衣裳容易長紅點子,一個沒注意好就要生病。
日日擔水,日日洗衣,不知哪一日,突然有小娃甩着小鳥急匆匆從河裏跑回來,見人就嚷嚷。
“河變淺了!”
“水位下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