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現在就差一個可以跑的……(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想到此,他扭頭看向趙大根,這個村裏最有本事的漢子:“大根,咋整啊?這天要是不下雨,咱的莊稼咋整?”
“你日日都在擔水澆地,問我咋整。”大太陽底下站在實在熱得慌,趙老漢有些受不了,轉身往陰涼地走,“下雨天晴是天老爺說了算,我可管不着,我要能管這事兒,開春那會兒就不會下大暴雨,白白浪費一次糧種,還誤了春播。”
周老漢一噎,扭頭看向趙山坳。
趙老漢尋了個陰涼地的石墩子,薅了兩把有些乾枯的野草墊吧在上頭,坐下後扯下脖子上挂着的汗巾擦了擦臉上的汗,見趙山坳跟個老樹樁一樣站在河邊沒動,腰杆都要彎到肚臍眼了,一把年紀還拿着扁擔擔水澆地,眼裏心裏都是家裏那幾畝莊稼地,到底是本家人,都姓趙,平日兩家關系處的也不錯,他想了想還是道:“開春那會兒我就瞧出今年天氣有點不對頭,你們都沒發現嗎?春頭那會兒河水不涼手,我家那幾個兒媳婦每日洗完衣裳回來都說今年天氣暖和,河水不凍手。還有大河家的大狗子下河凫水被打一事你們忘了?那娃也說河裏暖和得很,你們就說往年還穿着夾襖的時節,河裏能不冷?事實就是大狗子連個噴嚏都沒打,在床上躺了一日還是被他阿爺抽了頓屁股蛋子。”
“你們留心想想,家裏婦人可有說過這茬事兒。”
不說還罷,一說就想起來了,家中婆娘還真提過!
剛開春那會兒天氣還未回暖,小娃子調皮,今日換的乾淨衣裳回來就弄的一團髒亂,擱往年兒媳定是拎着棍子滿院子追着打,河水冰涼刺骨,洗衣裳費手得很。
今年不同,還真沒聽她們喊冷,當時沒上心,眼下聽趙大根這麽一說,一個個都回過了神。
大災之前必有警示,雖有些馬後炮,就地龍翻身那年,就有人說那兩日雞燥狗吠鳥撲騰,總覺得畜生鬧騰的很,只是住在山腳下,沒人當回事兒。
初春的河水堪比初夏,原來上天早有警示,只是他們仍舊沒上心。
一個老漢哐哐拍着大腿,又焦心又無奈:“難怪熱得早,還不下雨,難不成今年真要旱?”
“若是一直不下雨,可不就要旱。”趙山坳嘆氣,“這是老天爺要收人啊,年年不得安生,原以為今年能過安穩日子,現下看來是我想多了。”
說着,他一屁股坐在趙老漢身邊,扭頭瞅了他一眼,語重心長道:“大根,我現在可算明白你為啥要打車板子了,可這事兒吧,你讓我說道說道。你我年紀大,經歷的多,往年這麽熱的天也不是沒有過,可也不是抗過來了嗎?咱們老祖宗就是逃難過來的,族譜上寫着呢,沾親帶故幾百號人一起逃,活到最後只剩幾十個,聽我一句勸,不到緊要關頭,萬不要踏出這一步,咱們這裏四面環山,就算河水乾了,山裏也有泉眼,總是渴不死,就算糧食欠收,挖樹根果腹也能撐到明年。咱這地兒啊,偏是偏了些,但餓不死人,可一旦出了家門,離了村口,踏上了陌生的地界,就真像那飄在半空的落葉一樣,不曉得哪裏才是落腳地了。”
是勸慰,也是告誡,他看出大根的想法了,現在可算徹底看明白了。
可這事兒難啊,一旦走岔了道,搭上的可就是一家子的命。
他們就是普普通通的泥腿子,世世代代守着幾畝田過日子,養兒養女,娶媳婦嫁閨女,修房子擴後院,好不容易在這裏生了根發了芽,可不能就這麽輕易說丢就丢。
他們不是家纏萬貫的大戶人家,人家身上揣着花不完的銀子,去哪裏都能買田買地買宅子,別人能從頭開始,他們不行啊!
旱又咋了?他想,只要井裏還有一口水,就算莊稼死了,人不死就成。
老天爺要收人,也有個定數,只要捱過這一陣,一切都會好起來。到時房子在,地在,人也在,隔年又能繼續種地,日子還是照樣過。
“山坳說得對,哪裏就到了要逃的地步。”李來銀接茬道:“大根,你莫要嫌我說話難聽,我是真覺得你買驢買虧了,你家漢子多,吃飯的嘴也多,半大小子更是多,你有這個銀子不如多買些糧食在家,甭管今年旱不旱的,只要倉裏有糧食,餓不死人,就啥事兒沒有。”他更想說的是你一看大戶人家跑,你就花冤枉錢買驢想跟着跑,也不想想人家跑是想繼續過好日子,受不得苦,
咱們不同,咱本就是過苦日子的泥腿子,跑啥呢。
旱咋了,又不是沒旱過。
曉得村裏人跟着他家打板車,這幾個老家夥心裏一直惦記着,趙老漢看了眼在河裏凫水的娃子們,道:“你們就沒想過,若是一直不下雨,不但河水會乾,連井水都會乾,甚至連山裏的泉眼也會乾?到那時,就算你有糧食又咋了?沒水你能煮飯?肚子餓起來生吞谷子不成?”
“人缺水,山裏的動物也缺水,我就問你們,缺了水的野獸會不會下山?咱們這兒四面環山,鬧饑荒是餓不死人,可一個地兒有好處,就有壞處,不說大蟲,單單下來幾頭狼,村裏就不曉得該咋應對。”
“你們當我是腦子發熱,喊大山他們打車板子。”
“老哥你說得對,咱老祖宗費了老命,路上死了這麽多族人,才尋了這麽個地兒開枝散葉,咱能活着多麽不容易,就更得珍重這條小命,祖屋祖田重要,但沒一家老小的命重要……”
不等趙山坳說話,趙老漢伸手攔住他,繼續道:“我曉得你要說事情沒到最嚴重的時候,咱也是幾十歲的人了,啥事兒沒經歷過,可這人就是要活今日,看明日,防後日,我幺女還小,我當爹的自然不能只顧眼前,我實話與你們說,若是今年真要大旱,只要外面的人開始逃,我就要帶着家裏人逃,我不管你們跑不跑,我是一定要跑的。”
若不是沒本事搞路引,他早就跑了。
他心裏頭不安的很,他們以為大戶人家遷徙是因為大旱,只有他曉得不是這麽回事兒,起碼,不止這麽回事兒。
他擔心府城要出大事,那些大老爺就是提前得了信兒,所以才賣田賣地都要跑。
可惜他們沒門道,打探不出啥有用的消息,這事兒就跟蓋着木蓋蒸人肉饅頭一樣,大戶人家就是那個最先聞到味兒,覺出不對立馬拔腿溜的人。
而他們離竈頭太遠了,不但聞不着,指不定等日後屠刀落到脖子上,自己成了那個餡兒,才知曉發生了啥事兒。
這樣不成,趙老漢想,他不想變成餡兒,他也要趕緊跑。
現在就差一個可以跑的時機,不需要路引也能跑、還沒人抓他們的時機。